第28章 頭髮開始蠕動 (2/2)
他看着那個人。
“你自由了。”
那個人的眼睛紅了。
沒有眼淚流下來——也許他的淚腺早就不工作了——但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一千四百年。”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等了一千四百年,等來的不是魂,是自由。”
“自由比魂好。”老人說。
那個人沒有說話。他的頭髮慢慢地、慢慢地縮了回去,從地面、從石臺邊緣、從他們身上,一點一點地退回到他的身體周圍,最後只剩下薄薄一層,像一件貼身的黑色衣服。
他赤着腳從石臺上走下來,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搖搖晃晃的,像一頭剛學會站立的小鹿。
謝驚蟄伸出手扶住了他。
那個人擡頭看着謝驚蟄,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慢慢走。”謝驚蟄說,“不急。”
我們在藏宮裏等了整整兩天。
老人寸步不離地守着那團正在形成的“胎”,他的臉色在兩天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皺紋更深了,老年斑更多了,眼神也比之前渾濁了許多。
“吸收能量的時候,會消耗我的壽命。”他解釋說,“我活得太久了,每一世都靠這個術續命。這一世,我已經活了九十多年,不吸收新的能量,我撐不了多久了。”
“你不打算吸收那十世的能量了?”我問。
老人笑了笑。
“一千四百年,夠了。”他說,“我見過太多朝代興衰,太多生離死別。你以爲活那麼久是福氣?不是。是詛咒。你看着身邊所有人一個個死去,你認識的人,你愛的人,你恨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你活着。你不敢交朋友,不敢成家,不敢在一個地方住太久,因爲你知道你會在那裏看着他們死去。”
他靠在石臺上,閉上了眼睛。
“我師父——那個胡僧——他說過一句話。他說,長生不死的人,不是仙,是鬼。因爲他們活着,但已經沒有了活人的心。我今天把這個術終結了,也許我終於可以做回一個活人了。哪怕只有幾天。”
“胎”在第二天夜裏成熟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發着淡藍色光芒的東西,懸浮在石臺上方大約半米的位置,緩緩旋轉着。它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顆水珠,半透明的,能看見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
老人伸出手,把那團光捧在手心裏。
“你們退後。”他說。
謝驚蟄扶着我退到了藏宮的邊緣。那個人——不,他現在應該叫“胡生”了——站在我們旁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因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