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色的石頭,術的源頭 (1/2)
黑色的石頭,術的源頭
我接過盆,讓他進來。他走進屋,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我從廚房拿了兩個碗,把湯倒出來。湯是蘿蔔燉排骨的,蘿蔔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塊有的片,但味道還不錯,鹹淡剛好。
“謝驚蟄教你的?”我問。
“他教了我切菜。”胡生說,“但鹽是我自己放的。”
“放得剛好。”
“我嚐了十七次。”
我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嚐了十七次?”
“每一次加一點點鹽,嘗一次,不夠再加。”他說,“一千四百年沒有喫過東西,我不想把第一次做飯搞砸。”
我把碗裏的湯喝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沒有搞砸。”我說,“很好喝。”
胡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燈光反射的亮,而是一種從裏面透出來的、帶着溫度的光。
“聞殊。”
“嗯。”
“你說,一個人活了一千四百年,和一個人活了三十年,有甚麼區別?”
我想了想。
“活了一千四百年的人,見過更多的東西。活了三十年的人,記得更清楚。”
“甚麼意思?”
“活得太久,記憶會模糊。”我說,“你記得你師父帶你去崑崙山時的山形,但你不記得那天你穿了甚麼衣服,吃了甚麼東西,你師父跟你說了甚麼話。因爲太久遠了,細節被時間磨掉了。而活了三十年的人,每一件事都記得很清楚——第一次騎自行車摔跤的疼,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時心跳的聲音,第一次失去重要的人時那種空蕩蕩的感覺。這些細節,纔是活着的證據。”
胡生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這些。”他說,“我的記憶裏只有石臺、頭髮、黑暗和那個老人的臉。一千四百年,就這些。”
“以後會有的。”我說,“你會騎自行車,會摔跤,會疼。你會喜歡一個人,會心跳加速。你會失去一些人,會感到空蕩蕩的。然後你會記住這些感覺,帶着它們繼續活下去。這就是活着。”
胡生把碗裏的湯喝完了,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裏,打開水龍頭洗了。
他洗得很慢,每一個碗都洗了三遍,衝了五遍,用毛巾擦乾,放進碗櫃裏,整整齊齊地擺好。
“聞殊。”
“嗯。”
“你和謝驚蟄,你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嗎?”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是。”我說。
“爲甚麼?”
“因爲他不會丟下我,我也不會丟下他。”我說,“這個世界上最難的事情,不是找到一個願意陪你死的人,是找到一個願意陪你活下去的人。死只需要一瞬間的勇氣,活需要一輩子的耐心。”
胡生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甚麼,又像是沒完全明白。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們不要丟下我。”他說。和那天在陽臺上說的一模一樣,但語氣不一樣了。那天他說的時候,聲音裏帶着恐懼和哀求。今天他說的時候,聲音裏多了一些東西——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