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是崑崙山的石頭 (1/2)
這是崑崙山的石頭
“你說得有道理。”他說,“裂縫在西面,銅錢在北面。不是同一個位置。如果他要封住裂縫,應該把銅錢放在裂縫上,而不是放在背面。所以他不是要封住物理上的開口,而是要封住——”
他頓住了。無法理解的。
“封住甚麼?”
“封住‘意’。”他說,“道家認爲,萬物皆有‘意’。石頭有意,裂縫有意,銅錢也有意。李淳風把銅錢嵌在這裏,不是要擋住甚麼東西從物理上出來,是要在‘意’的層面做一個了斷。他想告訴石頭裏的那個東西——到此爲止,不要再往前了。”
“石頭裏的東西聽懂了嗎?”我問。
謝驚蟄看着那枚銅錢,沉默了很久。
“它聽懂了。”他說,“但它沒有聽。”
傍晚,太陽落到了雪壁後面,冰斗裏的光線迅速暗下來。
我們收拾了東西,準備撤回營地。走之前,謝驚蟄又做了一件事——他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的鐵盒,打開,裏面是一塊摺疊的黃紙,和一小包硃砂粉。
他把硃砂粉倒在黃紙上,用指尖抹平,然後從自己頭上拔了三根頭髮,放在硃砂粉上面,把黃紙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包。
“你在幹甚麼?”我問。
“留個標記。”他說,“李淳風用銅錢,我用頭髮。這包東西放在這裏,如果下次來的時候它不見了,或者位置變了,我們就知道——石頭裏的東西在動。”
他把黃紙包塞進裂縫裏,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角,然後用一塊小石頭壓在裂縫外面,固定住。
“走吧。”
我們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極長,三個人的影子並排走在冰磧物上,像三根並排的針。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謝驚蟄生了火,我煮了一鍋麪條,胡生負責切火腿腸——他切得很慢,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過。
“你切東西怎麼這麼慢?”我問。
“我在學。”他說,“謝驚蟄說,切菜的時候要專注,不能分心。每一刀都要想好了再下,不能着急。着急就會切到手。”
“你切到過手嗎?”
“切到過。”他伸出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切了三次之後,就很少切到了。第四次切到的時候,是因爲我在想別的事。”
“想甚麼?”
“想你們。”他說,“想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麪條煮好了。三個人圍着火堆,一人端着一個碗,吸溜吸溜地喫。麪條是掛麪,煮得有點爛了,火腿腸切得薄厚不一,但熱湯熱水地喫下去,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暖了。
“聞殊。”謝驚蟄忽然叫我。
“嗯。”
“你姥爺是扎紙匠,你小時候跟他學過手藝。他有沒有教過你一些關於頭髮的東西?”
我想了想。
“教過。”我說,“他說,頭髮是人身上最有靈性的東西。指甲、牙齒、頭髮,這三樣是人死了之後最不容易腐爛的東西。其中頭髮最特別——指甲和牙齒是死的,頭髮是活的。人死了,指甲和牙齒就停止生長了,但頭髮還會繼續長一段時間。”
“爲甚麼?”
“因爲頭髮裏存着人的精氣。精氣不散,頭髮就還會長。精氣散了,頭髮纔會停止生長。所以古代有一些邪術,用頭髮來做法,就是因爲頭髮裏存着人的精氣。”
“你姥爺信這些嗎?”
“他不信。”我說,“他說這些是邪術,邪術就是歪門邪道。正經人不會碰這些東西。但他也知道這些邪術的存在,因爲他幹扎紙匠這一行,接觸的人三教九流,甚麼都有。有些客戶會找他幫忙——不是扎紙人,是別的忙。他從來不接。”
“你姥爺是個有原則的人。”
“他是我見過的最有原則的人。”我說,“他臨終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聞殊,這世上最邪的東西不是鬼,是人心。人心要是歪了,比甚麼鬼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