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別看 (2/2)
“怎麼了?”我衝過去。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脣發紫,額頭上有細密的冷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門縫。
我走過去,學着謝驚蟄的樣子,把頭探進門縫裏看了一眼。
門縫後面是一間更大的石室,大約有二十平方米。石室的正中央,懸着一口棺材——不是放在地上的,是懸着的。四條鐵鏈從石室的四個角落延伸出來,吊住棺材的四個角,棺材懸在半空中,離地面大約一米。
棺材是透明的。
不是玻璃,是一種半透明的、像琥珀一樣的材質,能模糊地看見裏面躺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頭髮很長,散在身體兩側。她的臉朝上,五官清晰,皮膚是蒼白的,但不像死人那種灰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瓷器一樣的白。她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是淺灰色的,沒有焦距,像兩顆玻璃珠。
但這不是讓我和謝驚蟄同時後退的原因。
原因是——她的臉上,貼着一張臉。
一張男人的臉,正對着她的臉,距離不到一拳。那個男人趴在棺材上面,臉朝下,額頭貼着透明棺蓋的內壁,鼻子頂着她的鼻子,嘴脣對着她的嘴脣。他的眼睛也是睜開的,瞳孔是黑色的,一動不動地盯着棺材裏的女人。
那個男人的臉,我見過。
在張壁古堡藏宮的石壁上。在雙槐樹村趙德厚的手機照片裏。
是孟傳宗。
不,不是孟傳宗。是長着孟傳宗的臉的另一個人。一個“胎”。
他的身體嵌在透明棺蓋的內壁裏,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他的雙手伸向棺材裏的女人,指尖幾乎碰到了她的臉,但就是差那麼一點,永遠差那麼一點。
這就是貼臉殺——不是鬼突然出現在你面前,而是你發現,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有一張臉一直在那裏,隔着不到一拳的距離,看着你。
我看着那張臉,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荒謬的、不合時宜的同情——他離她那麼近,近到能數清她的睫毛,但他永遠碰不到她。
“姜念,別看。”謝驚蟄攔住了要往門縫裏看的姜念。
“爲甚麼?”
“因爲你看了之後,就再忘不掉了。”
謝驚蟄決定打開石門。
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石門很重,半開着,但門軸已經鏽死了,推不動也拉不動。他用工兵鏟的鏟尖卡在門縫裏,一點一點地撬,每撬一下,石門就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像甚麼東西在呻吟。
撬了將近十分鐘,石門終於開到了能容一人通過的寬度。
謝驚蟄先進去。
他的頭燈掃過石室的每一個角落——四壁、地面、天花板、那四條鐵鏈、那口透明的棺材、棺材裏那個女人、棺材蓋上那個男人。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之後,他招手讓我們進去。
我第二個。姜念第三個。
胡生沒有下來,他留在井口放繩子,但他在上面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石室裏的空氣很冷,但不潮溼,乾燥得像沙漠。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腳印清晰可見——不是我們的腳印,是別人的。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人,腳印有新有舊,最舊的已經發灰,最新的像是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