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在追着我們 (1/2)
火在追着我們
我整個人懸在井筒中間,上面是火,下面是火,前後左右全是火。
那一刻,我聽見了謝驚蟄嘶啞了的聲音。
“聞殊,抓緊!”
他的手從下面伸上來,抓住了我的腳踝。然後他猛地用力,把我往上推了一截。我又抓住繩子往上爬了一截。他再推,我再爬。
火舌舔着我的頭髮,發出焦糊的味道。皮膚被烤得生疼,像有人在用燒紅的鐵條一寸一寸地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出井口的。我只記得胡生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從井口拽了出來。我摔在地上,渾身是汽油,渾身是火——不,火已經滅了,但皮膚上的灼痛感還在,像千萬根針同時在扎。
姜念也被拉上來了。謝驚蟄最後上來,他的衝鋒衣燒了幾個大洞,露出裏面燒焦的皮膚。
井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噴火口,火焰從地底下噴出來,竄起兩三米高,發出可怕的呼嘯聲。
“走!”謝驚蟄拉起姜念,胡生拉起我,四個人跌跌撞撞地往洞xue外面跑。
身後,火在追我們。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追。火焰沿着廊道的地面蔓延,速度比我們跑得快。汽油倒進了豎井,流進了廊道,鋪滿了地面,火順着油麪一路燒過來,像一條橙紅色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們跑出洞xue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
洞xue口噴出一團火球,熱浪把我們都掀翻在地。
我趴在地上,耳朵裏嗡嗡地響,甚麼都聽不見了。只能看見橙紅色的火焰從洞xue口不斷地往外湧,把周圍的灌木和野草全部點燃,火勢迅速蔓延,整面山坡都燒了起來。
謝驚蟄的臉在我面前,嘴在動,但我聽不見他在說甚麼。
然後我看見了——在火焰的另一邊,山坡上,站着幾個人。
四個,不,五個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他們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像五根黑色的柱子,一動不動地看着我們。
中間那個人,身形佝僂,頭髮花白。
陳遠志。
他看了我一眼。
隔着火焰,隔着濃煙,隔着十幾米的距離,我清楚地看見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惡意,沒有善意,沒有恐懼,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東西——疲憊。深不見底的、像井一樣的疲憊。
他轉過身,帶着那四個人,消失在了山坡的另一邊。
七
火被撲滅了。
是附近村子裏的村民和隨後趕來的消防隊一起撲的。山坡燒了一大片,黑黢黢的,像一塊巨大的傷疤。洞xue口被炸塌了,碎石和泥土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甚麼也看不見了。
那口井,那個石室,那口透明的棺材,棺材裏的姜瑤和孟傳宗的“胎”,全埋在了下面。
姜念坐在救護車的後門邊上,身上裹着一條毯子,手裏端着一杯熱水,但她沒有喝。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個被炸塌的洞口,眼淚無聲地流。
謝驚蟄在處理傷口。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片巴掌大的燒傷,皮膚起了水泡,亮晶晶的,像一層透明的膜。護士在給他塗藥,他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沒皺。
胡生坐在我旁邊,他的編織袋燒沒了,辣條和那塊崑崙山的石頭也沒了。但他沒有說可惜。他只是默默地坐着,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裏。
我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後怕。
“聞殊。”謝驚蟄走過來。
“嗯。”
“你剛纔看見陳遠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