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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小撮頭髮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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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撮頭髮

謝驚蟄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選定了位置——正房的牆角,離井最近的地方。

“就這裏。挖。”

我們從車上拿來工具。謝驚蟄帶了兩把摺疊工兵鏟,一把鎬頭,還有一把小號的洛陽鏟——這是他從一個搞勘探的朋友那裏借來的,專門用來探地下土層的。

謝驚蟄先用工兵鏟挖了一個大約一米見方的坑,挖了半米深,土層鬆軟,沒甚麼阻力。他用洛陽鏟往下探了探,鏟頭帶上來的是黃褐色的生土,沒有擾動過的痕跡。

“這下面是原生土,沒有人挖過。井不在這個方向。”

他調整了位置,往西挪了兩米,重新挖。

這次挖了不到半米,土層變了。從黃褐色變成了灰黑色,夾雜着碎磚瓦和炭屑。謝驚蟄把洛陽鏟探下去,鏟頭帶上來的土裏有明顯的文化層——古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是老房子地基。”他說,“這個院子在更早的時候有人住過,可能是明清時期的。地基下面是生土,再往下——”

他把洛陽鏟又往下探了半米多,鏟頭帶上來的一樣東西讓我們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小撮頭髮。

黑色的,溼潤的,在雪後的陽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澤。

胡生蹲下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撮頭髮。

“活的。”他說,“它還在長。”

謝驚蟄決定當晚就動手。

不是因爲着急,是因爲天氣。天氣預報說今晚到明天有新一輪降雪,如果雪下大了,地面凍硬了,再想挖就難了。而且,我們在槐樹溝的活動已經引起了村裏人的注意——那幾個老人雖然嘴上沒說,但他們的眼神告訴我們,他們不希望任何人動那口井。

天一黑,我們就開始挖。

謝驚蟄在院子裏支起了一盞應急燈,慘白的燈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像一個手術室。他負責挖,我負責運土,胡生負責在旁邊警戒——不是防人,是防那棵樹。

因爲那棵樹在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沒有風,但樹枝在微微顫抖,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在呼吸。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搓揉甚麼東西。

我們挖了將近三個小時,挖出了一個兩米深、一米五見方的豎井。井壁上不斷有水滲出來,不是地下水,是一種黏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像稀釋過的血,帶着一股鐵鏽的氣味。

謝驚蟄用洛陽鏟探了一下深度,鏟頭碰到了硬物。

“到了。”他說,“是井壁。”

他換了一把小鏟子,沿着硬物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清理。泥土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磚——井壁的磚,整整齊齊地碼着,磚縫裏填着白色的灰漿,灰漿的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說明這口井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了。

謝驚蟄從揹包裏拿出一把小錘子和一支鋼釺,對準一塊井磚的邊緣,輕輕敲了幾下。

井磚鬆動了。

他用鋼釺插進磚縫裏,一點一點地撬。磚被撬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一股氣流從磚縫裏湧出來,帶着一股濃烈的、甜膩的氣味,像腐爛的水果,又像過期的香水。

胡生猛地站起來。

“這是甚麼味道?”我問。

“不是味道。”胡生的臉色變了,“是聲音。這氣味裏有聲音。你們聽不見,但我聽得見。”

“甚麼聲音?”

“有人在哭。”胡生說,聲音很低,“一個女人,在井底下哭。她哭了很多年了。”

謝驚蟄沒有停。他一塊一塊地撬掉井磚,在井壁上開出了一個直徑大約四十厘米的洞。洞口的邊緣參差不齊,黑黢黢的,甚麼也看不見。他把手電伸進去,照了照。

井筒是空的。沒有水,沒有頭髮,甚麼也沒有。手電的光束直直地射下去,照到了井底——大約七八米深,井底鋪着一層灰白色的東西,像是灰燼,又像是乾涸的泥土。

“繩子。”謝驚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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