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個女人 (1/2)
一個女人
“石門溝在天水市東南,離麥積山不遠。”她說,“陳遠志在那裏做了三次調查,每一次都帶了不同的設備。第一次是地面調查,用探地雷達探測了墓葬的範圍和深度。第二次是鑽探,打了十幾個探孔,取了土樣和頭髮樣本。第三次是下井,他一個人下去的,在下面待了大約兩個小時,上來之後臉色很差,在筆記裏只寫了四個字——‘不可久留’。”
“不可久留。”謝驚蟄又重複了一遍,“他害怕了。”
“陳遠志不是容易害怕的人。”姜念說,“他在草川洞xue裏待了十年,從來沒說過害怕。他在石門溝只待了兩個小時就怕了。說明石門溝底下的東西,比草川的更可怕。”
車過了三門峽,進入陝西境內。路兩邊的風景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山地。秦嶺的輪廓在前方若隱若現,灰藍色的,在低垂的雲層下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謝驚蟄把車速提到了一百二,車窗外風聲呼嘯,像有人在哭。
到天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我們沒有進城,直接開往石門溝。石門溝在天水市東南,麥積山以南二十里,是一個藏在深山裏的峽谷。峽谷不寬,兩邊的山壁陡峭如削,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溪牀,全是碎石和沙子。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谷口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停着另一輛車。
一輛白色的SUV,牌照是甘肅的,車身上糊滿了泥,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開來的。車窗上落了一層灰,但擋風玻璃是乾淨的——有人最近擦過。
謝驚蟄把車停在白車旁邊,熄了火,沒有下車。他盯着那輛白車看了幾秒,然後從座位下面拿出那枚開元通寶,攥在手心裏。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他說。
“誰?”
“不知道。”他把銅錢放回口袋,推開車門,“下去看看。”
谷口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兩邊的山壁上長滿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張張乾枯的網,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谷底的溪牀全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會崴腳。
走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直徑大約一米,被一塊木板蓋着。木板是新的,沒有長苔蘚,邊緣有新鮮的鑿痕,像是最近才釘上去的。木板上壓着幾塊石頭,石頭也是新的,沒有風化,棱角分明。
謝驚蟄搬開石頭,掀開木板。一股冷風從洞口湧出來,帶着那種熟悉的、澀而腥的氣味——頭髮的味道。但比我們以前聞過的更濃,更烈,像有人在地下室裏燒了一大堆頭髮。
“有人在下面。”謝驚蟄說,聲音很低。
“你怎麼知道?”
“木板是新的,石頭是新的,而且——你看這裏。”他指着洞口邊緣的泥土。泥土上有腳印,新鮮的,邊緣清晰,沒有經過風吹雨打。腳印不大,是女人的鞋印。
姜念蹲下來看了看:“這是登山鞋的印記,尺碼是38或者39。女人,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間。她是一個人下來的,沒有同伴——你看腳印的深度,每一步都很均勻,說明她背的裝備不重。”
“你很懂這個?”謝驚蟄看了她一眼。
“我學過野外調查。”姜念說,“陳遠志教的。”
謝驚蟄從揹包裏拿出繩索,固定在洞口旁邊的石頭上,試了試拉力。
“我下去。聞殊跟上。姜念,你留在上面接應。”
“不行。”姜念說,“我要下去。”
“下面可能有危險。”
“我知道。但我不下去,就永遠不知道陳遠志在筆記裏寫的‘不可久留’是甚麼意思。”
謝驚蟄看了她兩秒,沒有再堅持。
他第一個下去。我第二個。姜念第三個。
豎井不深,大約只有六七米。井壁上有腳窩,但不是鐵釺鑿的,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的裂縫,剛好能踩住腳。井底是一條水平的廊道,比張壁古堡的廊道寬一些,可以直着腰走。廊道兩壁的岩石上刻滿了符號,和我們在其他幾個地方看到的符號是同一套體系,但這裏的符號更大,更粗獷,像是用更大的工具、更用力地刻上去的。
廊道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暖黃色的,像白熾燈的光。在這麼多地下遺蹟中,我們見過LED的慘白光,見過頭燈的冷白光,但從未見過這種暖黃色的、像家裏客廳一樣的燈光。這種光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前面不是一個千年前的墓葬,而是一個有人住着的、溫暖的、安全的房間。
但謝驚蟄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怎麼了?”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