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皮肉已經爛完了 (1/2)
皮肉已經爛完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手心裏。
一根紅色的棉線。
系在岷江邊石頭上的那根。我明明把它留在了那裏,不知甚麼時候,姜念撿了回來。
“這是胡生留下的。”姜念說,“他消散的時候,這根棉線落在了地上。我收起來了。棉在線有他的頭髮——不是整根的,是斷的,很短的,但夠了。足夠了。”
她把手伸向我。
“聞殊,把那個布包給我。”
我把布包遞給她。她接過去,解開紅繩,把裏面的頭髮和棉在線胡生的頭髮混在一起,用那根紅棉線重新紮好。
“這不是‘種’了。”她說,“這是‘解’。‘種’的反面。能解開一切‘種’的東西。”
她把布包攥在手心裏,站了起來。
“我要去崑崙山。”
“現在?”我說。
“現在。”她說,“天水的機場離這裏不遠,今晚有飛西寧的航班。到了西寧再租車,明天傍晚就能到不凍泉。”
“我跟你去。”謝驚蟄說。
“不。”姜念說,“你們去處理剩下的‘苗圃’。石門溝這個,姜秀會處理——她知道怎麼毀掉這口石棺。山西、河南、陝西、湖南、江西,五個地方,五個‘苗圃’。你們一個一個去,一個一個破。我去崑崙山,毀掉黑石。”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她說,“我不是一個人在去。胡生在我手裏,陳遠志在我心裏。夠了。”
她轉過身,朝廊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着我們。
“謝驚蟄。”
“嗯。”
“照顧好聞殊。”
謝驚蟄沒有說話。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姜念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廊道的黑暗裏。
暖黃色的光在她身後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一盞燈被慢慢地關掉。她的背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了。
石室裏只剩下我們三個人——我,謝驚蟄,和姜秀。
還有石棺裏那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二十歲的姜秀。
“她不會成功的。”姜秀忽然說。
“爲甚麼?”謝驚蟄問。
“因爲黑石需要的不是一個人的頭髮,是一個人的命。那個叫胡生的人已經死了。姜唸的血,姜唸的頭髮,姜唸的命,都不夠。她去了,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謝驚蟄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知道。”他說,“也許她知道不夠,但她還是要去。”
“爲甚麼?”
“因爲不去,就永遠沒有可能。去了,至少有可能。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姜秀低下頭,看着石棺裏的自己。
“我也想去。”她說,“但我不能。我得守在這裏,守着這個‘胎’。它在我在,它亡我亡。這是我欠陳遠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