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一[番外] (1/2)
番外一
番外:洛陽·春
一
正月十九,洛陽老城下了一場細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銀針,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只在路面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光。巷口的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條上的芽苞比前兩天又大了一圈,嫩綠色的,鼓鼓囊囊的,像憋了一肚子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小孩。
我起了個大早,去老周的早點鋪買胡辣湯。
老周看見我,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鑲了沒幾年的金牙:“聞老師,今天咋起這麼早?”
“睡不着。”
“想事兒?”
“想事兒。”
老周不再問了,麻利地從大鍋裏舀了四碗胡辣湯,又切了一斤油饃頭,用塑料袋裝好,遞給我。我接過袋子,掏出手機掃碼付錢,老周按住了我的手。
“今天不收錢。”
“爲啥?”
“正月十九,我老孃說這一天不收客人的錢,收了一年的財運就跑了。”老周說得很認真,認真到我不忍心拆穿他——他正月十九不收錢這個規矩,我住了五年,頭一回聽說。
我拎着胡辣湯上樓。四樓的樓梯拐角處,不知道誰放了一盆水仙,已經開了,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香氣淡淡的,像隔了一層紗。我看了看那盆水仙,沒想起來是誰家的,也許是對門的王奶奶,也許是樓下的李大姐,也許是某個我不認識的鄰居,在這個普通的早晨,放了一盆花在普通的樓梯拐角,讓路過的人聞一口香,心情好一點。
上樓,開門,把胡辣湯倒在四個碗裏。
謝驚蟄是第一個下來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擼到小臂,手上有墨水的痕跡——昨晚又修東西修到很晚。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四碗胡辣湯,沒說甚麼,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鹹了。”他說。
“老周今天手抖。”
“嗯。”
姜念第二個下來。她的掌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新長出來的皮膚粉嫩嫩的,像嬰兒的手。她端着一杯溫水,坐在謝驚蟄旁邊,先喝了一口水,再喝胡辣湯。
“不鹹啊。”她說。
“你感冒了,味覺失靈。”謝驚蟄說。
姜念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恍然大悟:“好像是有點鼻塞。”
阿蘅最後一個下來。她穿着一件姜唸的舊衛衣,粉色的,胸前印着一隻卡通貓。這件衣服姜念早就不要了,壓在箱底好幾年,阿蘅翻出來穿上,大小剛好,顏色襯得她臉色紅潤了不少。
“早。”她說,聲音還帶着起牀氣的沙啞。
“早。喝湯。”
她坐下來,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三百二十歲了,喝胡辣湯的樣子還像個小姑娘——怕燙,撅着嘴吹一口氣,喝一小口,再吹一口氣,再喝一小口。一碗湯喝了十五分鐘,油饃頭倒是吃了大半斤。
“阿蘅。”
“嗯?”
“你今天想做甚麼?”姜念問。
阿蘅想了想:“我想去看花。”
“看花?現在才正月,哪來的花?”
“昨天下樓的時候,巷口那棵梧桐樹底下,長了一棵薺菜,開了一朵小白花。”阿蘅說,“很小,但很白。我想去看看它還在不在。”
姜念看了我一眼,我看了謝驚蟄一眼,謝驚蟄看了阿蘅一眼,把碗裏最後一口胡辣湯喝完,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