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霄盛宴(九) (1/3)
九霄盛宴(九)
方燼乘着劍在夜色裏奔馳,風吹起前面江沐風的長髮,他恍惚着想伸手撈一把。
江沐風卻忽然停住,方燼差點撞了個滿懷,被他四兩撥千斤地用劍挑開,皺眉道:“看着點人。”
方燼裝作被推狠了的樣子,哼哼唧唧地沒有說話。
江沐風一頓,又道:“我感覺不到那人氣息了。”
方燼:“難道是被察覺到了?”
這其實很有可能,畢竟他們纔在藥泉旁待過,身上氣味確實遮不住。但能悄無聲息擺脫兩人的追蹤,說明此人功力也不淺,起碼不可能是各宗門帶來的小弟子,現在又是這種關頭,這人行事詭譎又躲躲藏藏,讓人很難不懷疑……與徐硯書的死有關。
“他的靈力非常紊亂,放任下去不知道會發生甚麼。”江沐風收回劍,嘆了口氣:“希望不要失控吧。”
“他既然有意識躲開我們,那說明還沒有失去神智,不至於到那種地步。”方燼不以爲然,環顧四周道:“這是到了哪裏?”
這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璇木林。
璇木是人界一種特產,常見於高山密林中,形貌與普通樹木無異,但到了秋天會開紅色的花,花瓣形似鳥羽,周遭甚至還有細密的絨毛,風一吹如千萬只赤紅飛鳥騰空而起。
現在並不是秋天,所以它們看起來只是如普通的樹一般枝繁葉茂。
“大概是浮渺山後山,幸虧天工閣現在顧不上這些,不然我們還得被當作探查的疑犯抓起來審問一番。”江沐風又問他:“方纔慌慌忙忙跑出來,傷都還沒療好,現在可有甚麼地方不適?”
方燼搖搖頭,其實他唯一需要紓解的就只有這個反噬本身,至於之後所帶來的其他負面影響,沒一段時間就能自己恢復好。
畢竟他真正的身份並不是這個修煉了沒幾個月的天衍宗小弟子,而是魔界靈力強悍、說一不二的魔尊。
但江沐風說:“不要逞強。”
他堅持要讓方燼再回去泡一泡藥泉,自己卻喚來劍要往另一個方向飛。方燼見爭執不過,眼巴巴問:“那你要去哪?”
“找江問彙報剛纔發現的情況。”江沐風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轉瞬即逝得像是錯覺一般,輕聲道:“乖,自己去療傷。”
然後不管他的回答,乘着劍就離開了。
死小子長真高,江沐風頗有些忿忿不平。
而方燼就這麼楞在原地,方纔被江沐風觸碰過的地方漫上一層細密的癢,心裏像有甚麼東西化開。
他用手按在心口處,感受其間不停息的躁動,疑惑地想:我這是怎麼了。
即使再過不敢置信,方燼也明白這顆心揹着自己做了多麼驚世駭俗的決定,他刀山火海里闖過,這麼多年匍匐着爲了一個目標前進,可那個目標——
他有些遲疑。
方燼不自覺摩挲着頸上的紅珠,看它在夜色裏依然濃郁得刺眼,自己曾經是一種甚麼樣的心情呢?方燼絞盡腦汁地想,卻無奈白虎族祕術太過有用,居然也回憶不起一分一毫。
江沐風當真是這樣的人嗎?
他從前不太瞭解,只覺得這人定當如傳聞裏一般驕傲跋扈,目中無人,現在看來傳聞傳對了一半,卻也因爲太過偏激,隱沒掉了江沐風身上一些別的特質。
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特質。
這樣的江沐風,當真會做出無故屠殺的舉動嗎?情緒的被封存令方燼得以心平氣和地思考這件事,可記憶又不會作假,那天地上的屍身是真的,天空中飛濺的血也是真的,月光下冷冷看過來的江沐風和他現在所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方燼潛意識裏把他們徹底切割開。
他決心要再調查調查當年發生的事。
至於另一件事,方燼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警告道:下次不準亂跳。
起碼,起碼不能讓江沐風發現吧!
他這麼惡劣的人,真的會真心對待一份情誼嗎?方燼抿着最,覺得自己想象不出來。畢竟在他心靈深處,仍然覺得江沐風是雲端上站的人,顯赫不凡的身世,灼灼耀眼的天資,上天把能想到的一切祝福加諸在他身上,這樣一個人,沒有必要爲自己的天真情誼而產生片刻駐足。
想到這裏,方燼心裏有些沮喪。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股魔氣,這縷魔氣與尋常魔族不同,於深紫色裏帶了幾分赤紅,像某種千錘萬擊後的滲出的血絲。方燼出神地望着這一縷紅,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幽冥深淵裏的那些年,骨骼被一遍遍打碎,靈脈斷了又重塑,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