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鏡花水月(六) (1/2)
鏡花水月(六)
魔族怎麼會來?
一切發生得都太過突然,以至於時間似乎都在瞬間凝滯,茫然的,錯愕的,無所適從的,各色面龐在剎那裏被無限拉長。
江沐風反應過來,一甩衣袖,大步向山下走去。
魔族爲何要來進犯天衍宗?又爲甚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那弟子說的是真的,山門前果然森森列滿了魔族的將士,一眼望去黑壓壓的,彷彿魔氣都化作有形。爲首那個身材魁梧,露出的臂膀上是大片大片黑青色紋路。
他雙手拿着碩大的八棱錘,衝趕來的人咧起嘴陰森森一笑,然後掄起雙錘狠狠砸向地面!力道之大,連空氣都震顫起來。
“我說——”那魔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悠悠然道,“連個迎戰的都沒有,你們人族已經沒落至此了?”
守門的仙童氣得牙癢癢,但礙於實力實在微薄,於是忍氣吞聲,只盼望着援軍快快趕來。
山林間掠起簌簌的風聲,枝幹頂端,葉子被凌空的劍氣壓出一個極其柔韌的弧度。守門的仙童大喜,剛剛轉過頭,就見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落在他們眼前。
——是江沐風!
他右腳尖輕點地面,落下時連一點灰塵都沒掀起,一手握住收起來的玉魄劍,擡眼凜聲道:“何人在此喧囂!”
方纔還瑟縮的仙童一下有了主心骨,湊上前欣喜地喊:“師兄!”
其他人也來了。靈纓從飛來的劍上跳下來,衝仙童點了點頭,左手兩指併攏擦過劍身,眼神也隨反射出的白光變得銳利起來,這是她警戒時的姿勢。
江沐風擡起下巴,眼神沒有波瀾:“兩族和平共處近百年,你們如今這般作態,是想再次挑起大戰嗎?”
爲首的魔眼色一沉,細細端詳過他全身,忽而張開嘴露出森森的白牙:“百聞不如一見……不愧是天衍宗大弟子。”
他將其中一個八棱錘拋起,落向地面掀起陣陣煙塵,待散開後發現居然沉入泥土數寸。那魔就這麼倚靠着這個八棱錘,拉長聲音道:“我族所有精銳都已經在這裏了——你覺得呢?”
他這話再明白不過,仙門內衆人神色都難看起來。魔族爲甚麼偏偏挑這個時間進犯青雲山,他們進犯青雲山的目的又是甚麼?
任誰都不由得聯想到剛剛擿靈石下暴露了身份的方燼。
雲樵子留了下來,和穆辭帶着半數弟子將他圍住。方燼感受到自己的心猛烈收縮,眼睜睜看着江沐風乘劍消失在遠方,自己竟然憑空嘔出一口血來!
黑紅色的血落到地上,瞬間就滲入泥土深處。
雲樵子示意穆辭先不要貿然行動,高聲問方燼:“你居然是魔?”
方燼沉默着,待眼前一圈一圈的黑色消散片刻,才低低笑了一聲,搖頭說:“不——我既是魔,也是妖。”
“不可能!”雲樵子厲聲反駁他,“妖魔混血不可能有這般修爲!”
方燼用劍撐着地面緩緩站起來:“那我就是第一個。”
雲樵子雖然仍然懷疑,但也不欲與他爭辯這個,轉而問到最關鍵的一件事:“是你設計讓魔族在這時候進犯青雲山?”
方燼沒有回答,良久之後,才緩慢搖了搖頭。這事不是他做的,但是不是他做的也有甚麼意義,這樣的時間點,又剛剛發生過這樣的事,再沒人會相信他說的話。
果然,雲樵子依然沉着臉,並不相信他的樣子。
“我要下去。”方燼忽然說。他必須下去看到底發生了甚麼,搞清楚爲甚麼會出現這種蹊蹺,是誰佈下的詭計,還是老天特意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向江沐風親自解釋清楚,哪怕對方罵自己也好、怨自己也罷,他必須將先前的所有事坦蕩蕩交代完全,以求得一點被原諒的機會,只要一想到會被拋下的可能,方燼就感到胸腔內滲出血來。
雲樵子本來不願同意,但看他一副肝腸寸斷的樣子,又隱隱懷疑說的可能有幾分真。他自己不知道山下甚麼情況,本來也想去探探虛實,權衡過後示意穆辭拔劍看住他,才謹慎道:“走吧。”
穆辭本來就只是來看個熱鬧,沒想到卻捲入這樣的大事中,手裏拿着劍遙遙指向方燼,心情越想越複雜。怎麼會這樣?他雖然與方燼相處不久,彼此間不甚熟悉,但也覺得對方不至於隱藏成這樣。何況師兄——他想到江沐風,心裏湧起些懵懵懂懂的傷感來。
師兄先前應當也不知道這些。
方燼一路上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某一剎那他低聲對穆辭道:“不用這樣,我不會逃跑的。”那話語極輕又極迅速,穆辭扭頭看他的神情,甚至懷疑這是不是自己想象出的一個幻覺。
等到了之後,他們終於見到山下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