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鏡花水月(十二) (1/2)
鏡花水月(十二)
小江沐風條件反射般向後退了一步,擡起手輕輕摸自己的臉。
他不奇怪對這人認出自己的身份,畢竟這張臉與父母長得太過相似,可對方的質問方式——難道他認識雲江兩人?
幽深隧洞裏兩個人就這麼對望着,最終當時的江沐風率先開口,謹慎問:“你認識他們?”
這就相當於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那男人臉上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擡起眼慢慢從江沐風的頭打量到腳,最終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低下頭輕笑一聲:“都長這麼大了。”
他太久沒有說過話,喉間聲帶像從未磨合過一般粗糲,以至於這聲輕笑也不倫不類,在封閉的隧洞間迴響,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而兩人的對話之外,如今的江沐風似乎脫離軀殼,靜靜觀看這段過往發生的事。
他無法控制自己做出反應與選擇,這也隱隱印證一切只是記憶的回溯,而並非水月鏡在胡編亂造,可既然這樣,被困在隧洞裏的這人到底是誰?
雲挽雪與江聞是在百年前去世,認識他倆的人也該是天衍宗上一代了,但歷經仙魔大戰後存活下來的就那麼寥寥幾位,爲何他對此人竟沒有印象?
而對方又是被誰鎖在這裏?
小江沐風沉心打量着男人周圍,發現鎖住對方的石枷有些眼熟,邊緣處有若有若無的花紋,他又仔細辨別片刻,陡然一驚——這是宗門內的一樣靈器!
這靈器與尋常石枷不同,能夠抑制修道者的靈力,從而防止對方逃脫。是甚麼人才能隨意拿取到這種東西?
小江沐風心裏湧現出一個模糊的可能,驚惶失措着向後又退了一步!
男人看出了他的想法,一雙黝黑的眼睛也沉寂下來。他旁邊石臺上燃着根蠟燭,發出的光暗沉暗沉的,蒙上他半邊臉頰,倒使得另一邊的黑暗更爲幽深。
“你猜出來了?”男人問。
“不可能!”小江沐風不自覺出聲反駁,又覺得辯無可辯,轉而想到另一種可能:“你做過甚麼不得了的壞事?”
男人似乎覺得這說法頗爲有趣,意味濃重地打量着他的神情,見小孩子滿臉戒備,整張臉上都寫着不可置信,才嘆了口氣說:“也罷,你應該是那人養大的吧。”
他抖了抖手上的鐐扣,鐵鏈撞擊的聲音在山洞裏顯得尖銳刺耳,他說:“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小江沐風緊皺着眉:“你到底是誰?”
“我是——”男人思考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措辭:“你父母的同門,算是你的師叔?”
抽離出來圍觀這一切的江沐風猛然想起來了。
天衍宗上一代內門弟子頗多,除最後入門的較爲特殊的雲挽雪,其上還有五人,雲樵子是當時的大師兄,也是早已欽定的掌門繼承人。當初青雲山上繁榮昌盛、言笑晏晏,卻被那場大戰毀於一旦了。
根據後來人記載,這幾人理在那場大戰中存活下來的,除雲樵子外還有一位,只是那位在戰爭過後心灰意冷,獨自離開天衍宗周遊四海而去,再也沒有傳來消息了。
難道這個人——
“我叫盧向晚,你有聽說過嗎?”
當時的小江沐風猛然擡起頭,滿含懷疑道:“你不是周遊四海去了嗎?”
男人一怔,頗有些無可奈何地說:“對外居然是這種說辭。”
他似乎是想要印證自己的說法,在回憶裏挑挑揀揀,找出些自己都不敢再回想的事:“我當初剛上山時自命不凡,還和你父親過過兩招,結果技不如人遭慘敗,自己覺得羞愧,連着躲了他幾天,還是他率先來找我和解的。”
現在再想,彼時那些傲氣又恥辱的心情,倒隨着時光的流逝變得灰暗又遙遠,如今乍一翻開來品味,竟然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男人苦笑一聲,說:“你可以隨意問我相關的事,只要願意相信我的身份。”
小江沐風心裏權衡,隱隱覺得他不可能在這種事上矇騙自己,可是,可是既然這樣,對方又爲甚麼會被鎖住呢?
盧向晚察覺到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忽而想起甚麼:“你是一個人前來的嗎?”
小江沐風下意識回答:“不是,還有幾個外門弟子和我一起。”
只是他嫌別人找得慢,一個人快步走到前面去了,又無意間發現這個隱祕的山洞,於是獨自小心鑽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