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採樣率有點高 (1/2)
採樣率有點高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譚白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這種感覺很糟糕,就像有人把一罐液態氮倒進了他的腦幹,緊接着又扔進去一根點燃的火柴。
此時此刻,這間位於老城區四樓的出租屋裏,正上演着一場只有他能看見的災難片。
隔壁那對情侶又在吵架。女人的尖叫聲在譚白的視網膜上炸開成一團團刺眼的檸檬黃,帶着鋸齒狀的邊緣,瘋狂地切割着他的視野;男人沉重的怒吼則是一灘灘發臭的淤泥色,順着地板縫隙漫上來,試圖淹沒他的腳踝。更別提窗外高架橋上卡車碾過的低頻震動,那是深紫色的重錘,一下又一下,精準地砸在他的太陽xue上。
“閉嘴。”譚白咬着牙,手裏的刮刀狠狠地在畫布上犁出一道深痕。
但他停不下來。
只要外界的噪音不停止,他腦子裏的那些顏色就會一直溢出來。他必須畫,把這些該死的、嘈雜的色彩統統關進畫布的牢籠裏。
畫布上已經是一片混沌的焦土。他用最厚的顏料堆砌出那些聲音的形狀——尖銳的、扭曲的、令人作嘔的幾何體。
突然,一陣新的聲音切入了這片混沌。
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那是一種極高頻率的、帶有某種規律的正弦波雜音。在譚白的視野裏,它變成了一道極細的、純淨的銀線,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開了滿屋子的渾濁油彩,直直地刺入他的瞳孔。
太亮了。這道銀色太亮了,亮得讓他眩暈。
譚白猛地扔掉刮刀,踉蹌着衝向窗邊。他需要關掉這個“光源”,或者說,找到發出這個聲音的東西。
他一把推開窗戶。溼熱的夜風灌進來,卻吹不散那道銀線的存在感。
樓下弄堂口停着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頂架着誇張的收音設備。一個男人站在車旁,戴着巨大的監聽耳機,手裏拿着一個手持式錄音筆,正對着巷口那棵老槐樹。
那個男人穿着一件質感極好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線條流暢有力。他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乾淨,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譚白眯起眼。即便隔着四層樓的距離,他依然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秩序感。
就在這時,一隻野貓竄過牆頭,撞翻了垃圾桶。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譚白眼前炸開一團紅色的血霧。
然而,樓下的男人卻沒有任何驚慌的反應。他甚至沒有擡頭,只是微微側身,手中的錄音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像是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然後,他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譚白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剛纔的撞擊聲,也不是風聲。
而是一個低沉、磁性,帶着一點點顆粒感的男聲,通過某種定向音響技術,穿透了夜色,精準地投射到了他的窗口。
“頻率440Hz,振幅重載。”
男人的聲音在譚白的腦海裏具象化成了一塊溫潤的黑曜石,穩穩地壓住了那些躁動的檸檬黃和淤泥色。
譚白愣住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感到世界安靜了下來。
男人緩緩擡起頭,目光穿過黑暗,精準地鎖定了二樓窗口那個穿着睡衣、頭髮凌亂的身影。
即使隔得這麼遠,譚白也能看清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典型的瑞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裏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和探究。
許延星。
譚白認出了他。那個傳說中的聲學瘋子,據說能用聲音震碎玻璃,也能用一段白噪音治癒失眠。
許延星看着樓上那個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擡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敲擊着節拍。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