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接受失去是活人的課題 (3/3)
“我……”時北航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臉上不知何時掛滿淚水,從書桌堂裏抽出一張紙就趕緊擦,“我沒事。”
“你……你最近怎麼了啊?上個星期也是,我看你來了學校後就一直髮呆,要不就是擱那兒流眼淚……你都被老師點八百次名兒了!你怎麼了啊?家裏出甚麼事了嗎?你別硬憋着啊,可以請假的。”
“我沒事,真的沒事,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他努力地擦去臉上的痕跡。
是啊,該處理的都處理完了。
葬禮那天真的只有他們三個人,章可昔的媽媽一直丟了魂兒一樣呆呆地站在棺材旁邊,全程呆呆地跟在後面。擡棺的是他跟小哥,小哥一直默默地流着淚,所以司儀一直在警告小哥不要把眼淚滴到棺上。小哥擡頭,他擡腳,金黃的布棺材一直從樓梯裏一步步擡下去,拐彎的時候還要格外注意——但是可昔的年紀小個頭小,棺材也小,拐彎容易些。
他一直以爲棺材是像電視劇裏那種厚重木頭的,但事實是現在火葬,大多都是布板的了。
司儀大哥看他哭得最傷心,還給他手腕上繫了一根紅繩。估計是以爲他是跟死者最親的哥哥,怕帶了魂兒。
直到拜禮送走的時候,司儀大哥才知道他不是親哥哥,但他還是跟着章勳一起拜了。還要喊甚麼,別掛念家裏啊,別想哥哥媽媽之類的話。還要送糖,還要說甚麼“吃了糖就走吧,哥哥給的糖甜,吃了就上路吧,走了就別回頭了”之類的鬼話。
"北航哥哥,要永遠跟哥哥在一起。沒有可昔,能更好地在一起。"
章可昔的最後一句話仍舊迴盪在他腦海裏。他這些天來沒聽過課,只是呆呆地一遍遍地回想着這些場景。
想着可昔的手在他手心裏的溫度,想着她努力說話的模樣,想着她說的話……
想着她躺在透明玻璃棺裏,腦袋邊上放着糖果,身上穿着小大衣,卻因爲身體浮腫而倍顯臃腫。
想着她的臉完全地灰了,想着將她從玻璃棺材擡進布板棺材時她身體已僵硬成一塊整體了,直直地放進去,連那些布板裏的紙板子都比她要柔軟得多。
想着司儀給他們一人一大捧花,叫他們放進空隙裏——那本來是全家人放的,但因爲他們只有三個人,所以每人都有一大捧。
“小姑娘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上路喲——漂漂亮亮的,沒人好欺負你喲——”
最後那司儀還自己拿了一株草,爲她又開眼光,又開耳光嘴光,嘴裏唸唸有詞着甚麼他已忘了,似乎是被他自己的哭聲蓋過去了。連下樓的時候,他的視線都是模糊的,只知道要擡住了棺材,千萬不能摔了。
好沉啊,比抱起章可昔的時候要沉得太多了。
可惜他再也不能那樣抱她了。
"航兒,你要是難受就先回家吧……你現在這樣有點兒嚇人。"
時北航聽了這話,又從書桌堂裏薅出一張紙來擦臉上的淚水。
可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怎麼擦都有新的冒出來,浸溼貼在臉上的紙巾,模糊他的視線。
甚麼叫沒有她,能更好地在一起啊……
想到此,原本只是想讓小哥陪自己去一次百日誓師的他,更加悲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