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叫章勳 (1/2)
我叫章勳
他爬起的動作頓住,不可思議地看向門外的父親。他站在門口,客廳的光線從他黑暗的四肢之間照進來,也足以讓時北航看清那張臉——他長得跟爸爸更像些。
而此時,那張臉上的神色從沒有那麼難看過。
那不是往日教訓他時的嚴肅,也沒有被頂撞的憤怒,而是一種……驚詫,混雜着,厭惡。他不知道那種厭惡是指向誰,指向甚麼的。
時志遠轉頭就朝客廳走去。
“你瘋了?在兒子面前說這個!”
“我說錯了嗎?!啊?你看看你兒子那個賤樣子,天天往男人家跑,跟你當年有甚麼兩樣——!”
“你說甚麼呢!你是不是瘋了?!”平日裏一向“疼愛媳婦”,總是拿“你是不是又惹你媽媽生氣了”來說事的父親,此刻卻突然調轉了態度。
然而下一秒他又像是突然冷靜了下來,咬咬牙又努力地大聲解釋:“當年那就是一個誤會!我跟你澄清了也遵守承諾了,我爲了你斷絕了所有哥們朋友的來往!這麼多年我有違反過嗎?我甚麼事不聽你的?你怎麼還把這事往外說呢?”
“時志遠,你露餡了吧!裝了這麼多年,你裝累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沒變過!”
“我裝甚麼啊?不是蔣萍你想幹甚麼啊?”
“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跟我這個女人結婚,後悔跟我一起生活,受我的氣了?我真是……我造了甚麼孽啊……”母親蔣萍反駁了幾句,忽然又蹲了下去,捂住臉大聲哭泣起來,“我就不該……我不該心軟的……”
時志遠盯着地上的蔣萍,胸口劇烈起伏着,像是壓抑着甚麼情緒,嘴上念道:“你真是瘋了……”
曾經統一戰線的夫妻開始吵得不可開交。時北航有些迷茫,跪在牀上嚇傻了,已然忘記了剛剛父親叫他走的事。
母親還在哭,哭聲大得像是要把嗓子吼啞,把這輩子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父親則是在剋制情緒,深淺不一地深呼吸幾口氣後,語氣已經冷靜了不少:“從你懷孕,到時北航出生,上學這十幾年,我自認爲從不愧對你也不愧對孩子,我們之間不說相濡以沫也算舉案齊眉。十幾年,我把自己熬老了,也從沒有過多餘的念想,專心跟你過日子教育孩子,事事都聽你的,也像你說的關心你想着你。你爲甚麼還是過不去?還是要把這房子蓋掀了?”
哪怕是時北航也知道,這種冷靜是專屬於媽媽的,爸爸只有在跟媽媽吵架時纔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話。如果是自己的話,恐怕根本沒有也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釋與理由,早就被打個皮開肉綻了。
儘管已經18歲了,可時北航仍舊分不清大人的世界裏誰對誰錯,媽媽哭得厲害,爸爸似乎也沒犯甚麼錯。這一切的導火索只有他自己,只有他這個一句話讓媽媽突然崩潰的同性戀。
“我就不該生下你!”
媽媽的話仍舊在腦袋裏迴響。
如果這是她真實的想法的話,那麼這麼多年,這樣的生活,自己所受的傷,所有的委屈,想逃走的原因,全都有了解釋。
他的心在胸腔裏咚咚直跳,跳得他胸口生疼,腦袋也疼,眼睛、鼻子……也疼。
他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哭了,反應過來的時候鼻子已經堵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哭,只是越想越委屈,害怕與委屈交纏在一起,交纏在他咚咚作響的心臟上,試圖勒緊、勒死,讓這該死的玩意兒不要再跳了。
“禍害人啊——禍害人啊!我好苦的命啊……”
時北航的耳朵嗡嗡作響,他已經聽不清父親在解釋甚麼,母親在抱怨甚麼,跪在牀上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他試着挪動了一小下,已經變成了雪花屏。要是往常他肯定會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搬腿,可現在他不想動了。
算了吧。
沒人在意他。
爹不疼娘不愛,說的就是他這種人吧。
他做錯了甚麼呢?或許沒有好好學習,厲害到足夠滿足父母的期望,讓他們到哪裏都驕傲;或許,是情商不夠高,沒有能調解父母關係的能力,也沒能在他們面前裝個好孩子;又或許,是沒有做個異性戀。
可即便這樣貶低着自己,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存在不斷地流着眼淚,尖嘯着想要告訴自己: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的錯!這是他們的錯!他們在吵架,跟我有甚麼關係!我追求自己的生活有錯嗎?!我喜歡自己喜歡的人有錯嗎?!
可,怎麼會是他們的錯呢?怎麼會是爸爸媽媽的錯呢?怎麼會是生我養我的人的錯呢?
他就這樣跪坐在牀上沉默了許久,不知道這一切何時才能結束。
好像結束不了了,好漫長……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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