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節 (1/4)
魯達爾揮舞着手臂,像頭困獸般在甲板中央打轉。
一片沉寂,只有海風吹過破損帆布的嗚咽聲,像是在回應他。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叼着劣質捲菸的老船員才耷拉着眼皮,不鹹不淡地開口道:
“二番長他出去了,船長。和往常一樣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新來的菜鳥。”
“又出去了?!”魯達爾煩躁地抓着自己油膩的頭髮,“媽的!關鍵時候總不在!等他回來告訴他,這次多搶點!搶雙份……不,搶三份!每次剛到興頭上就沒錢了,真他媽掃興!”
他自顧自地咆哮着,下達着命令,卻只激起甲板上更深的沉默以及幾道徹底轉爲冷漠的視線。
船員們看着他這副樣子,連鄙夷都懶得表達了。
這樣的場景,他們已經見過了太多次。
魯達爾總是醉醺醺地回來,發一頓毫無意義的脾氣,然後要麼繼續去找錢賭博,要麼就一頭栽進船長室鼾聲如雷。
見無人應答,魯達爾又獨自咒罵了一陣,狠狠踢翻了一個擋路的空木桶,最後嘟囔着誰也聽不懂的醉話,搖搖晃晃地走向船長室。
“砰!”
房門被重重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直到這時,甲板上凝固的死寂才被低低的議論聲打破。
“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一個海賊抱着膝蓋,呆呆地望着港口外陰沉的海面。
“頭?哈哈……”旁邊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水手嗤笑一聲,“只要他還活着,只要他還想着那張賭桌就沒頭。咱們拼死搶回來的貝利,不過是他賭桌上轉眼就沒的籌碼。你看看他,哪裏還有半點大海賊的樣子?”
“噓,小聲點……”有人不安地瞥了一眼緊閉的船長室。
“怕甚麼?他現在除了吼兩聲,還能幹甚麼?”
老水手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絲破罐破摔的意味。
“要不是二番長還硬撐着……我早就走了。這算甚麼海賊團?天天就是給他擦屁股,供他賭錢。”
“二番長還在堅持甚麼啊?咱們的魯達爾船長,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帶着咱們從南海殺出來的男人了。”另一個聲音幽幽地說,“兩年前在普羅甸斯外海那一敗,連他的魂兒一起打沒了。現在的他,早就被失敗和賭桌給吃了個乾淨。”
“也許……他在等一個奇蹟吧。有些人,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恐怕二番長心裏,還守着當年那個船長的影子。”老水手嘆了口氣,“可咱們呢?就這麼跟着一起爛在這臭水溝一樣的港口裏?”
“不然怎麼辦?二番長是咱們中最強的,連他都認了,我們還能翻天?在新世界,沒靠山,沒實力,咱們這種人……離開這艘破船,難道真回去當普通百姓?”
“算了……我用電話蟲聯繫一下二番長吧,告訴他,船長又來催債了。”
船長室內。
魯達爾並沒有像船員們想象的那樣倒頭就睡。
他癱在那張寬大的船長椅上,窗外港口晃動的昏黃燈光,透過舷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不斷晃動的光斑。
他的醉意似乎消退了一些,眼神空洞地望向艙壁。
藉着那點微弱的光,可以看見牆上釘着一張照片。
照片裏,年輕的魯達爾意氣風發,摟着同樣年輕的阿布戈什特等人,背後是剛剛下水的沸騰拉麪號,所有人都笑得張揚肆意,眼裏滿是征服大海的野心。
魯達爾抓起手邊還剩個瓶底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灼燒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卻暖不了那顆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窗外的燈光晃過,將他自己如今浮腫憔悴的倒影,短暫地重疊在了那個年輕張揚的身影之上。
他嘴脣翕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新世界……真他媽……無聊透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