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福字 (2/3)
“娘”
常金花氣急敗壞,“你這死孩子,羞不羞!”
孟晚訂了婚後放飛自我,“嗨,反正就差幾個月了,我這不提前適應下嗎。”
常金花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住,嘴上卻還教訓着:“沒規矩,你要是我兒,非打你兩下板子不可。”
孟晚將手從簾子下伸過去,“兒媳婦也是兒 ,你打吧。”
常金花輕輕捏了他一把,聲音裏掩着笑,“在外頭不許這麼口無遮攔,讓人聽見仔細你的名聲,前幾年村裏有個新嫁過來的媳婦兒……”
孟晚知道她氣消了,安了心,伴着她的八卦聲沉沉睡去。
他這廂喫得好、睡得美,隔壁田家一家子都不歡喜。
晌午宋家開席時,隔壁老的、少的便都噤了聲聽牆根,常金花給兒子訂婚也沒張揚,不過張小雨知道後幾乎全村所有人都知道了,隔壁也不意外。
小梅是唯一替孟晚高興的,不過她也有些許鬱悶,“晚哥兒訂婚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跟我說呢,我去他家幫着忙活忙活也是好的啊。”
田旺摟着她腰勸她:“你懷着身子人家還敢用你幫忙?宋家族親那麼多,我見大力滿哥兒兩口子都去,他家不缺人的。”
田興躺在東廂房炕上,斜着眼看弟弟弟媳恩恩愛愛,眼睛死盯着小梅起伏不甚明顯的肚子。
田伯孃(不是給宋家掌廚的,農村就是這樣,很多同姓同輩都是一個稱呼,後面叫隔壁伯孃田大伯孃吧)
田大伯孃從窗口路過擋住大兒子的視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低聲喝道:“小梅懷了身子就是咱們家頂金貴的人兒,你那要死的眼神別往我小兒媳上瞅,瞅就瞅你屋裏沒用的哥兒,這麼多年連個蛋都不下,白吃了家裏這麼多糧食!”
一連罵了一通,田大伯孃才解了口氣,她眼神冰涼地警告道,“前些日子你渾身的傷是咋摔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也不知道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憨貨,自己村子擡頭不見低頭見,哪怕真成了,村裏人不得戳咱家脊樑骨?”
聽着老孃的訓斥,田興將頭壓得越來越低,竹哥兒也縮在角落裏當個隱形人。
他這些日子彷彿過得更差了,往常起碼還有個人樣,衣服乾乾淨淨的。如今往角落一縮,衣服上都是污垢,褲腿上還沾染了兩塊黃白色的濃稠物,人瘦到只有一把骨頭,露在衣服外頭的皮膚就沒有一塊好肉,臉上又青又紫的,
田大伯孃的目光掃視他一圈,突然笑了一聲,“竹哥兒,聽說你孃家有個妹子今年十五了吧?”
竹哥兒眼神麻木,“我妹子定親了。”
田大伯孃橫了他一眼,“你爹孃窮成那樣,可不早早給孩子們都訂上。”
田興躺在炕上喘着粗氣,“你家不是還有個哥兒沒定人家。”
但是長得跟黑猴子似的,還不如竹哥兒,不然他早惦記上了。
他一說話竹哥兒便不自覺哆嗦,他知曉這對母子的意思了,“他孕痣小……”年紀也不大,過了年才十四。
田大伯孃拊掌一笑,“哎呀,這說啥呢,娘就想着快過年了,你家條件又不好,不如把你弟弟接過來住幾天玩玩,年後再給你爹孃送回家去。”
田大伯孃一肚子的算計,她心想:接了那小哥兒過來,家裏平白省出一月口糧,她那親家沒啥不樂意的,年後把那小哥兒送回去,要是有了更訂不上家人,她親家還不巴巴的再把人給送來?要是沒懷上就得想辦法借肚了,老大總不能絕了後。
田家院裏蓋得廂房多,日光左右擋着,顯得比別人家壓抑不少,廂房裏更甚,因着田興日日喝藥,他們這屋還用黃泥和石塊打了個爐子,早晚坐着藥爐,滿屋子都是難聞的藥味。
家裏其他人都不樂意過來這屋,田興自己親孃都站在窗外和大兒子說話。
竹哥兒整日困在屋子供田興發泄,卻像是聞不到一樣,躲在藥爐旁看着這對母子的噁心嘴臉,聽着隔壁院裏的一家其樂融融。
他在田家漸漸喪失了內心的溫度,只覺得自己是一塊不那麼堅硬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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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照例是宋亭舟的讀書聲將孟晚喚醒,不用早起做豆腐,又沒有客人大早上上門,孟晚重新換上他那身靛藍色的棉襖,心裏感慨,還是穿這個看着順眼。
常金花去院子雞舍裏餵雞,冬天地上沒野草也沒蟲,打完糧食剩的糠家家戶戶都存下來,天冷後加水攪拌在一起拿來餵雞。
昨天待客蒸的一大鍋米飯還剩了半盆,孟晚把挨着大屋的鍋裏舀了兩瓢水,搭上蒸屜。
宋亭舟聽到廚房的動靜走出來,“我燒火。”
“那你先給大鍋添點柴,再幫我把小鍋也點上。”孟晚現在不再同他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