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命 (1/4)
第29章 人命
第二天一早孟晚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枕頭被人挪了一下,他嘟嘟囔囔地翻了個身,窗紙被白光印染,常金花在廚房叫他:“日頭都升那麼老高了還賴在炕上,快起吧!”
“起了,馬上就起。”孟晚閉着眼睛回了一句,手在枕頭下摸索,果然摸到個紅布縫製的小荷包,裏面叮叮噹噹裝了不少銅板。
再往旁邊一掃,又掃到了一個毛乎乎的東西。
他眼睛微微張開一條縫隙,看到是一頂棕褐色的皮毛帽子,像是用兩張皮子縫在一起的,不過手藝很好,基本看不出接縫。左右還有護耳,看着俏皮可愛,唯一的缺點是顏色有些深,不過孟晚喜歡。
他閉上眼睛躺在牀上,嘴脣微微顫動,雙手掀起被子鑽到裏面,帶着他的紅色小荷包和皮毛帽子。
孟晚心裏認爲自己是個理智又自強的人,他從小沒爸沒媽,在二叔家過活,給他們家當牛做馬,早就內心強大無堅不摧了,他是全世界最冷酷的boy!肯定是因爲成了小哥兒,淚腺發達才這麼愛哭的!
“大年初一還躲懶呢,快……”常金花從廚房進來一把掀開他的被子,孟晚正蜷縮在被子裏,把帽子和小小荷包放在心口,哭得人都快抽抽過去了,鼻頭眼睛一片通紅。
常金花沒眼看,迅速把被子放回去罩住他,邊往外走,邊唸叨着:“都快嫁人的哥兒了,也不嫌羞,多大點事,也值當哭一回?”荷包裏是給你的壓歲錢,帽子是大郎從董獵戶家買的兔皮,他媳婦兒給縫上的。快起吧,不許再賴牀了。”
孟晚也覺得丟人,緩了會兒從被窩裏坐起來穿好衣褲,今天大年初一,按慣例都要穿新衣,便是沒有新衣也該穿身體面衣服,孟晚穿的是常金花給他做的那件杏黃色棉襖。
梳頭的時候不知想起甚麼,從櫃底夠出來個木頭盒子,裏面裝着十兩碎銀角子和宋亭舟送他的祥雲銀簪,取出簪子用手摩擦了兩下,孟晚斜手將它插在自己的髮鬢上。
到廚房洗漱時,常金花見他還微微泛紅的眼睛沒忍住偷偷笑了。
孟晚臉熱得厲害,洗漱好後迫不及待地叫宋亭舟:“表哥別看書了,快過來喫飯。”
“別叫了,大郎不在。”
常金花從鍋裏往外端飯,孟晚幫她掀開簾子,問:“這一大早的他去哪兒了?”
“宋家的男丁都要去長輩們的墳地上祭奠,他半夜就走了,也該回來了,咱等會兒他。”
宋家沒有祠堂,倒是有族譜,每年村裏的宋家男丁都要彙集起來,去墳地上給去世的長輩祖先上墳除草,這是大事,年年不能落,有族長牽頭組織。
昨天晚上剩的米飯常金花熬成了粥,騰出了鍋她又熱了兩樣剩菜,孟晚低頭端菜的時候,常金花瞧見了他頭上的銀簪。
“頭上戴的是之前定親大郎送的?不錯,不比那破木棍子好看?”
孟晚伸手往頭上摸了摸簪頭的祥雲,一擡眼正對上剛進院門的宋亭舟。
他腳步停在院子裏,呆呆地看着歪頭扶簪的孟晚。遠處是被積雪掩蓋的山頭,近處是大開着的院門,一陣風吹過,門口的棗樹上積累的冰雪噼裏啪啦地往下掉,掉在樹下堆積的雪堆裏發出“嘭嘭”的聲音。
宋亭舟穿着半新不舊的棉袍,腳上踏着雙針腳歪斜的鞋子,單手緩緩捂住胸口,一時半會竟分不出是哪裏在怦怦作響。
“大郎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常金花的聲音一下子喚醒兩個人的神智,孟晚撇開頭,端上常金花手裏的菜鑽進了屋裏。
宋亭舟喉滾動一圈,擡腿快步走近,可進了門又躊躇了,“娘,我先去洗個手。”
常金花納悶地看着他,“洗啊?小鍋裏有熱水自己舀。”
大郎素來話少,怎麼今日這點小事也要跟她交代?
今天的飯桌格外安靜,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孟晚沒來宋家時狀態,常金花怪不適應的,她輕咳了一聲,生硬地找了個話題,“聽說今年你三叔公一家也從縣城裏回來過年了?”
宋亭舟心不在焉地喝着粥,壓根沒聽到常金花問他的話。
“大郎,大郎?”
宋亭舟回神,嘴上答應着,“怎麼了娘?”
眼睛卻跟着孟晚頭上的簪子移動。
常金花嘴角蠕動兩下,說了句,“一會你倆喫完趁早將福字、春聯都粘貼。”
孟晚將頭埋進碗裏,“哦。”
初一是新的一年開始,新衣、新首飾、揭舊福貼新福,這些都要初一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