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21章 伶人 (2/4)
常金花去追盧春芳,“你自去買你的。”
孟晚看着她們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世道如此艱難,若是還繼續當個無知婦人,只怕會被吞得皮都不剩,尖言厲語總比真刀真槍好受。
燒雞鋪子位置偏後,挨着平橋勾欄的側門,能開在瓦舍裏,且生意這麼好,想必是有些祖傳手藝的,離得近了,孟晚更能聞到爐子裏傳出的香味。
孟晚排在人後,問忙活的兩口子,“老闆,你家燒雞怎麼賣?”
婦人忙得頭也不擡,吆喝道:“八十五文一隻。”
倒也行。
輪到孟晚,他從錢袋子裏取出一小串串好的銅板,取下其中十五個,將剩下的遞給收錢的婦人,“給我包一隻。”
“好嘞!”
燒雞被油紙包好,再用細麻繩纏上,這樣可以單手拎着不燙手。
孟晚拎起包好的燒雞,正欲去門口找常金花他們,突然聽到勾欄側門處一陣叫罵聲。
“班主養你到這麼大,是讓你給戲班子招禍的?”
“你還跟我耍橫?”
“祝四爺也是你能開罪得起的?還敢同他搶女人,你小子怕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乒乒砰砰”拳頭與皮肉碰撞的聲音不斷傳來,燒雞鋪子外頭的人全聽見了。
衆人竊竊私語,賣燒雞的夫妻倆卻像是司空見慣渾閒事,“大哥,你的燒雞。”
“別嘮了,快接着吧。”老闆無奈地說。
他媳婦也勸了一句,“這羣戲班子走南闖北,都不是咱們昌平本地人,裏頭的腌臢事多着呢,咱們普通百姓,瞧瞧熱鬧就算了,千萬別摻和。”
昌北瓦舍還算是好的,那些個小瓦舍裏的勾欄,亂七八糟的,靠着當臺脫衣裳的香豔粉戲引客,堪比移動妓院。
雖然看得人不少,但衆人也都是持鄙視態度,打心眼裏瞧不起那些臺上的角兒。
這些個伶人,從小被班主買來,每日要練基本功和戲班子裏的各種雜物,稍有不對就會被班主和名角打罵。
等大了些能登臺唱戲了,還會被看戲的貴人們挑選陪客,若是實在笨拙演不了戲,戲班子一樣不養閒人,這些人還會被再次賣到牙子手裏。
便是成了名角一樣此生飄飄浮浮,長期處於戲班子這樣扭曲的環境中,從名角變成下一任班主,仍改不了賣唱求生的境地,只會重複上一任班主的老路,買人、調教、再送到有錢人牀上。
他們一生賣藝又賣身,沒有任何尊嚴可說,名聲也只比娼妓好上一些,只是富紳財主腳底下的玩物,因此才稱作下九流。
孟晚停下腳步,側着身往平橋勾欄側門看了一眼,陰影處有三五個壯碩的男人,正掄起粗實的拳頭,對地上的蜷縮起來的人影施暴。
地上那人滿頭滿臉的血,被打成這樣竟然連吭都沒吭一聲,也不知是昏了還是死了。
孟晚嘶了一聲,有點打怵。
有人好心勸他,“小哥兒,別看了,當心叫人盯上,快回家去吧。”
孟晚回過神來謝人家一句,“我這就走了,多謝嬸子提醒。”
他快步離開平橋勾欄,常金花與盧春芳正在瓦舍門口等他。
見他出來,常金花面上的擔憂之色卸下,語氣急促地問:“怎麼去了這麼久纔出來?這裏頭這麼多人,不會混了花子進去吧?”
孟晚耽擱這麼會兒她都開始後悔將他獨自丟在後頭了,再進去找又怕和孟晚走岔了,只能在門口等候。
可憐盧春芳,但她終究是外人,若是孟晚被花子拍了去,她又怎麼同大郎交代?
孟晚提起手上的油紙包給她看,“買燒雞的人多,等了一會兒纔買到。我聽旁人說了,這瓦舍在昌平屹立不倒這麼些年,背後是有些關係的,甚麼花子流氓一概不準入內,若是被發現會被打手活活打死!”
常金花張大了嘴,“這麼邪乎?”
“那可不,所以才帶你們來這,好歹安全些,那天我碰到周嬸,她也同我說過,她們當地人都是來昌平瓦舍看戲聽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