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14章 達尼妹 (1/3)
第14章 達尼妹
清早的雨水一會兒停一會兒下,昏沉的天空格外映襯達倫的葬禮。陰冷的空氣順着雨絲鑽進人身體,讓大家不能安靜的待立在原地。
韋凱被叫去臨時幫忙,雪生就站在不遠處的角落守護孟晚。孟晚雙手合十搓了搓掌心,帶來的那絲熱量根本不足以讓身體暖和起來,他擡起腳步想到背風的地方站一會兒。
農勒的小兒子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遞給孟晚一個裝滿熱水的竹筒。孟晚對他微微一笑,擡起竹筒想喝上一口熱水暖身,卻意外看到小男孩跑動間帶起了一陣輕風,那風將棺材裏的布吹的微微顫起,最終掀起了一個小角後又落下。
孟晚眼睛猛地瞪大,他剛纔竟然看見了死去達倫的半張臉孔,褪去全部血色的皮膚上,泛着青灰色的冷色調,像被抽走生面光澤的褪色宣紙,只剩一片死氣沉沉。
最令人恐懼的是,他一瞬間露出的這半張臉上的眼睛,竟然是睜開的!
死人的眼睛是甚麼樣的?它本身並無半點神采,但配上僵硬的臉和被死亡氣息侵染的陰霾,足以將人嚇個半死。
孟晚急促的喘息了一瞬,下意識湊到人比較多的木樓底層邊緣,那裏有個雞圈,因爲人多天氣又冷,雞都縮進了雞籠裏。
周圍人說的都是壵語,孟晚也聽不懂,只是人類發出的語言,讓他覺得內心踏實安定,像是遠離了靈堂附近死寂般的氛圍。
“你係……外江人?”
一段極爲費力的白話從孟晚旁邊一位中年婦人口中傳出。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土布衣裳,頭上戴着黑色的布帽,看孟晚的眼光中有好、有驚豔,卻沒有半分惡意。
孟晚驚奇於那柑寨竟然還有人懂官話,立即回覆道:“我是從府城來的,嬸嬸會說官話?”
那婦人似乎想笑一下,但嘴角扯起一半想到當下是甚麼場合後又落了下去,她捏起拇指和食指,“一啲啲啦,細個嘅時候同我阿爸去過縣城,呢幾年就再冇出去過了。”
孟晚好歹來嶺南這麼多年,白話還是能聽得懂的,“爲甚麼這幾年不出去?”
那婦人聽到孟晚的問話,捏起的手指突然僵住了,眼中也浮現出一絲迷茫,像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一樣。也可能有某個瞬間想過這個問題,但又被雜七雜八的瑣事牽絆,繼而又拋在腦後。
“出去……做乜嘢?”
孟晚看出了幾分端倪來,但如今場合不太對,他又和婦人聊起其他事情。本來斷斷續續的雨水到了晌午也沒停,但孟晚卻套出了婦人的家底。
婦人名叫覃娜,沒錯,她還是覃員外的表妹。
覃娜是個很溫柔純真的婦人,孟晚發現整個壵寨裏的人都持有這種純真。她們像是被關在玻璃罐子裏的人,活在方寸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起來似乎很美好,可人活着是要多看多學的,把自己關起來久了——會生病。
孟晚和覃娜聊天的時候旁邊有很多人不經意的偷看,大多數人是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的,有個老頭卻突然插了一句,“你是昨日那個後生的屋裏人?”
小小一個那柑寨竟然就有兩個聽得懂官話的嗎?孟晚頗爲驚喜,“昨日我夫君說是有位阿公帶他入寨,就是您吧?多謝阿公。”
“小事小事。”老頭擺擺手,頭上包裹的黑色布巾多餘的半塊自然垂落下來,上面竟然還繡着簡易花紋。
“你郎是外面的大官喔?”他揚着樸實的臉問孟晚。
“是啊。”宋亭舟這次來應該會親自走上幾十個村落,府城官員的事瞞不住,也沒必要瞞。
老頭點點腦袋,“好,好。”
孟晚不知道他一連說好是甚麼意思,還沒來得及與他過多交談,靈堂那邊就有人過來喊人。
雞棚這邊過去了幾個人,其中就包括那個老人。農勒也從後面走出去,剛纔他就站在棚角落,孟晚同覃娜說了半天的話也沒看見他。
壯年們守在靈堂四周,今晚需要他們輪流守靈。與他們不同,老頭則直接站在了棺材面前,從懷裏掏出一本書來搖頭掐指的推算了起來。
覃娜主動向孟晚解釋,“他系那勞寨嘅道公。”
孟晚:“道公?”
覃娜和孟晚說,道公是她們壵寨裏唯一一個可以溝通人神的人,是寨子裏的智者,地位比寨老還要受人尊敬。壵寨裏的喪事喜事都由他主持,甚至還會用草藥治病。
孟晚還真是沒想到這個平易近人的老頭,竟然是壵寨裏這麼重要的人。
達倫葬禮的第二天,除了籌備好靈堂,給亡者穿衣整理儀表擡進棺材等一系列繁瑣的儀式外,道公還擇定了時辰,後天凌晨丑時便可將屍體下葬。
幫忙的親友們留下來做飯喫飯,孟晚不好意思蹭飯,便決定離開達倫家出去溜達。路過靈堂的時候達倫的女兒突然叫住他,然後說了一段壵語。發現孟晚眼神迷茫,她似乎意識到孟晚聽不懂她的話,肉眼可見的有些着急。
農勒走了過來,詢問達倫女兒幾句話後安撫了對方的情緒,但他也不懂官話,沒法向孟晚解釋達倫女兒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