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89章 舌戰 (2/3)
古牙子大喜,這一單他便能抽成幾十兩,且他也替孟晚辦過事,知道有孟晚的人在,去順天府輕快又簡單,不用點頭哈腰的打點,那羣人便客客氣氣的將事給辦好。
聽到買賣真的敲定,掌櫃的猶豫再三還是上前詢問,“不知夫郎盤下店鋪後想做甚麼營生?我等是否還能留在鋪子裏上工?”
孟晚腳步沒有停頓,“以後給我兒子開醫館用,新東家是我兒夫郎,留或者不留要看他的意思。”
除了這間鋪子,孟晚還在附近給楚辭和阿尋置辦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家裏的是家裏的,他們自己也該有處私產,這兩樣都添給阿尋做嫁妝。
從書畫鋪子裏出來,古牙子離開去尋賣家,孟晚則直奔對面的空墨書坊。他愛看雜書,天南地北的雜記收藏了許多,平時家裏的下人會去書肆裏蒐羅回去,不用他親自出門找尋。今天難得遇上了,進去逛逛也不錯。
剛一踏進書坊,鼻尖便縈繞着淡淡的墨香與線香醇厚的香味。正中一眼便是令人眼熟的佈置,文昌帝君神像前的香火鼎盛。孟晚進門的時候,還有身穿青衿的書生在供桌前躬身行拜禮。
後天便是會試的日子,這些書生來看書買書是其次,多數是來拜神的。
往裏走,便能看見許多書生或三三兩兩,或獨來獨往。靜靜看書抄書的有,湊做一堆小聲議論的更多。
到了這時候,能靜下心來讀書的只是少數,讀書的苦楚,沒人再比這些一路考上來的舉人清楚,十幾、二十幾年的磨鍊,爲的便是今朝赴京會試,難免心中激動,急於發泄。
幾個穿着青布長衫的書生便站在二樓一處角落高談闊論,剛開始還只是猜測考題,到後來又將話頭對準諸位考官身上。
文名在外的冉大人沒甚麼好說的,爭議最大的便是宋亭舟。有人推崇他是實務派,有人不屑他冷硬的作風,竟然還有人對他嶺南的政績存在質疑的。
孟晚慢慢踱步上樓,腳步卻被其中一句“宋大人此舉分明是動搖國本”絆住。
他挑了挑眉,腳步放輕,緩緩上樓,行至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駐足靜聽。
有個方臉書生可能是聊得上頭,沒控制住音量,聲音比剛纔略高几分:““均田?自古以來便是耕者有其田,如今驟然打亂重分,豈不是要讓那些勤勤懇懇攢下家業的良民流離失所?”
嶺南均田的成功,皇上是有目共睹的。今年便要將其政策擴展至整個南地。
比起寒冷到冬日沒法勞作的北地,南方的地主鄉紳明顯更多。這些舉子一般都是家境殷實的,少有幾個家裏貧寒的,考上秀才以後也不愁地主鄉紳主動送地。
有土地又不用納田稅,因此說讓他們將名下田地均出去,自然心中不願。他們考到這個地位,不就是爲了官位和田地嗎?
辛辛苦苦考上了,土地反而變少了,光靠那點俸祿,怎麼夠讓一大家子維持體面?
他同伴中有人遲疑道:“聽說有些地方不少貧農的良田都被世家豪強把持,良民無地可種只能被迫成爲佃戶,均田一策若真能推行,使困苦百姓能有田可種,倒也不失爲良策。”
先前那人冷笑一聲:“張兄此言差矣!鄉紳地位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幾代人勤苦經營得來的,多是祖宗基業。若要均分出去,才寒了百姓的勤儉之心。”
有人聽這話有理便也道:“周兄所言不無道理,豈不知那些買田賣地的貧農,不是在刀架脖頸上被逼賣田產。還有那嗜賭如命的賭徒、爛醉如泥的酒鬼、遊手好閒的懶漢,自己不事生產,變賣家產,難不成也給他們分上一分?”
張姓書生隱約覺得他們所言雖然有幾分道理,談論的卻不是均田策之根本。若要反駁,又不知從何處開口。
正在這時,旁邊有一羣衣着錦袍,頭簪金玉簪的書生想來也聽到了他們議論的一番言論,跟着讚歎了一句,“說得好。”
他們一行足有十來個人,大部分卻只是隨行的僕從,主家是四個被擁護的年輕人,他們看樣子也是進京趕考的書生,渾身氣度不凡,穿着清貴,眉眼間傲氣張揚,像是金堆玉砌出來的公子。
此種姿態,又與秦艽等灑脫隨性的盛京公子哥不同,不管是面容或姿態,都更有一番江南一帶的溫潤雅緻,那份藏不住的矜貴與疏離,讓人一眼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爲首的錦衣公子摺扇輕搖,目光掃過方纔議論的幾個青衫書生,“幾位兄臺所言極是,宋大人雖有才幹,然均田之策確是操之過急。世家大族世代經營,纔有如今的安穩局面,大族乃國之基石,若基石不穩,國何以安?”
“均田之策,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他聲音清朗,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自己所言便是真理。周圍幾個書生聽了,紛紛點頭附和,有消息靈通的,看向那錦衣公子的目光更多幾分敬佩與討好。
孟晚眼睛盯着面前架子上的書冊,指尖劃過嶄新的書頁,眸光漸沉——一幫子坐井觀天的癩蛤蟆,輪到你們質疑我男人?
“我倒是覺得幾位兄臺說得太過絕對了,均田之策本質是爲了天下百姓,整個禹國富農有幾?世家又有幾個?更多的還是喫不飽穿不暖的農戶。宋大人推行的均田策並非空口白牙將富人田地均分,比起他當初殿試的均田興邦策,嶺南一帶實行的均田令更加完善,並非你們所說的紙上談兵。”角落裏又有讀書人突然反駁。
他穿着質樸,人也不高,說話還帶着濃重的異鄉腔調,但蚩羽卻聽着格外親切。
“夫郎,是嶺南的學子!”蚩羽高興地說。
孟晚雙眼染上笑意,“不光是嶺南的學子,還是位熟人。”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赫山縣學子盧溯。
自從聶先生帶人去西梧府相助,西梧府一帶的文學素養提升的不止一星半點。再加上當地興起各種工坊,百姓們不光種田,還有別的營生補貼家裏,一家子男女老少齊齊上陣,農工商賈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