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第105章 揚州 (2/3)
馬車重新啓動的時候,方錦容把臉從窗口縮回來,“你怎麼處置那人?”
孟晚拿起摺扇扇了兩下,“說甚麼處置不處置的,我這麼心善,當然是給這個可憐的書生找個好歸宿了?”
方錦容狐疑地看着他,“碼頭有甚麼好歸宿?安排他去扛大包?”
孟晚展顏一笑,“比扛大包舒服多了,躺着就能賺錢。”
——
四月底,從盛京南下的船隻破開運河水浪,行至揚州碼頭,遠遠便望見岸邊青磚牆林立,密如葦叢。
作爲整個盛京最繁華的碼頭,來來往往的大小船隻數不勝數,商船上印着各家的商號,其中五成都是運鹽的,剩下糧、布匹、茶葉、瓷器佔餘下一半。
碼頭上人頭攢動,吆喝聲、號子聲、小商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喧囂而充滿活力的洪流,甚至蓋過船槳划水聲。
南來北往的貨物堆積如山,腳伕們赤裸着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春日的陽光下泛着油光,他們弓着腰,喊着震天的號子,將沉重的貨物從船上卸到岸邊,再轉運到早已等候的馬車或倉庫中。
空氣中瀰漫着水汽、魚腥、汗味以及各種貨物特有的氣味,複雜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鮮活而真實。
宋亭舟一行人下了大船,便立即有腳伕一擁而上。
“大爺可要僱傭力工?咱們兄弟幾個都是碼頭老手,力氣大,價錢公道!”
“幾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初來揚州?小的熟悉城裏各處客棧商號,保管給您尋個好去處!”
“爺幾個慢走,碼頭人多眼雜,當心扒手……”
有個好心的小攤販話音剛落,葛全便一把捏住個賊眉鼠眼的矮瘦男人,對方的手纔剛伸向方錦容,赫然是個渾水摸魚的小賊。
他因爲沒得逞,還欲胡攪蠻纏一番。一般剛下船的旅人長途跋涉、身心疲憊之下,不會過多計較。
但下一秒葛全身後二十來號的漢子齊齊扒了一截刀鞘,露出森然雪亮的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懾人的寒芒。
不光那小賊被這架勢嚇得半死,他們周遭一圈喧囂的氣氛都彷彿被瞬間掐斷,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宋亭舟目光掃過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羣,對上了岸邊一隊身穿皁衣的衙役。
那羣衙役本來就準備往碼頭上走,領頭的皁隸剛巧看到葛全等人抓賊的行徑,往錦衣衛腰側的繡春刀上望了一眼,忙領着人跑過來,掃視了一圈在場衆人,對爲首的宋亭舟和葛全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卻又帶着幾分審視:“小人乃蘇州府衙總捕頭李越,敢問兩位可是從盛京來的宋大人和葛大人?”
葛全退後一步,他只負責出力,與地方交涉的事還是交給宋亭舟的好。
宋亭舟從隨身包袱裏取出勘合與火牌,勘合是朝廷下發的身份憑證,註明欽差職銜、奉旨事由與行止範圍。火牌則用於沿途調撥驛馬、食宿。
揚州文風盛行,小小捕頭也是識字的,李越不敢伸手去接宋亭舟遞過來的勘合,藉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隨後眼皮子跳了跳,彎腰躬身道:“原來是總督大人,我們知府早就派小的們在此等候多日,早就在城中給大人們準備好了住處,大人和家眷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先隨小的前去安置,小的另派人去通知知府大人。”
宋亭舟已經預料到這種狀況,並未拒絕,“還請李捕頭前面帶路。”
李越受寵若驚,“總督大人客氣。”
一行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何況孟晚還有兩車的行李要找力工拉運。
他們午後才下船,到安置好住處天都快黑了。
揚州知府給宋亭舟和葛全留了兩座挨在一起的院子,都是三進大的,處於鬧市區,宅子裏面佈置清雅,沒有出格的地方,總體不功不過。
西邊那一座留給錦衣衛和宋亭舟帶來的屬下住,宋、葛兩家合住東邊的院子。宋亭舟和孟晚帶着僕人、行李住在正院,葛全方錦容兩口子住後院。
宅子裏有現成的廚娘,和五六個粗使僕役,看着都本本分分的,實則衆人都清楚他們定是被人安插進來的眼線,甚至還有可能不是一家的。
坐船總比坐馬車舒服,趕了一個月的路,孟晚精神還好,“錦容,你來過揚州沒有?”
方錦容正從他貧瘠的行李裏面往外翻東西,“來過啊?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咯咯噠就是在揚州救得。”
他難得對哪個過客記憶深刻,可見當時是真的氣壞了,到現在還記得。
孟晚沒想到一問就問到了這上面,不動聲色地轉移了個話題,“我之前也來過,只是沒怎麼好好待過,不過之前有家酒樓的鹽水鴨做得格外鹹香滑嫩,過幾日我請你去喫吧?”
實際方錦容現如今也沒多大感覺,只是順嘴一說,很快拋之腦後,他問:“過幾日干嘛?不如今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