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113章 設局 (2/3)
宋亭舟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破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坐在他身邊的孟晚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手下筆桿動作不停,脣角卻向上勾起。
正常來說,各地知府確實要把手裏的案情呈遞到上級按察司,可情況緊急,實情又不是真像李修文說的那樣只是管屯書吏。
這種事關重大的貪墨案,只要能傳遞出去,任甚麼上官都可以。
揚州明明離蘇州更近,宋亭舟又身負皇命,明明去揚州比去應天府方便,李修文爲甚麼非要冒險攜帶賬冊,一定要將其送到應天府去呢?
說明他本人也經不住查。
宋亭舟沒有打草驚蛇,隨意問了李修文幾句,並沒提賬冊的事,只說暫且不進城,讓他也不要聲張。
一說進城,李修文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一家老小在南城外安頓,唯恐出了甚麼意外,戰戰兢兢地同宋亭舟請示自己要先去南城找人,總歸東西已經交了出去,廣子順的人若是再找上門,他只管實話實說。
宋亭舟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似是看穿了他內心所有想法,“你去吧。”
李修文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着退了出去,管院子裏的枝繁要了一匹馬,腳步匆匆地消失在細雨中。
小院是一進的,葛全和方錦容就住在廂房裏,方錦容看見了這一幕,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晚哥兒他們大費周折將人給逼出城來的嗎?怎麼又給放跑了?”
葛全沒比他知道太多,親了兩口方錦容白嫩的臉頰,“可能還有別的計劃吧,都是晚哥兒算計別人,還沒幾個能算計過他的,不必擔心,咱們就當是過來玩的。”
方錦容纔不擔心,他就是好奇,聽到葛全說玩,興致更高,“聽說蘇州城西有座靈巖山,上面有石城,咱們去玩吧?”
葛全對這提議自然是無不應允,揉了揉方錦容的頭髮,眼中滿是寵溺:“好,這兩日先陪晚哥兒他們在這裏留幾天,等他們的正事辦完了,我就帶你去。”
孟晚抄起老本行,老神在在地從屋子裏寫寫畫畫,真正的一邊寫一邊畫,和從前配圖的小人書不一樣,總之現在有錢了,他畫起漫畫書來,人物結合現代畫風,背景模仿古風,筆下故事不說是栩栩如生,但極具特色,很有看頭。
屋內地方不大,桌上的飯菜被撤走之後,孟晚佔據了大片桌子,宋亭舟便挨着他坐,逐字逐句細看從李修文手中得來的賬冊。
這種東西尋常人看上去只是一筆筆賬目,在宋亭舟眼裏卻都是破綻,是足夠釘死姚敬和廣子順的罪證。
可他們只是小嘍囉,宋亭舟的目的是順着他們,將背後權勢更大的人給揪出來。
貪腐不除,均田難成。
孟晚一口氣畫了好幾篇,放好筆,甩了甩手腕,一杯溫茶已經遞到嘴邊。
他就着宋亭舟的手喝光了茶盞裏的茶水,擡頭望望外面,雨水還是不見停歇。
“江南如此多雨,竟比嶺南更甚。”
孟晚將空茶盞遞還給宋亭舟,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溫熱的指腹,乾脆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手裏,懶洋洋地說:“不過這雨也不是全然壞事,在這裏還不知道要待多久,咱們權當被這雨給擋住了,沒法出去。”
他安慰好自己又和宋亭舟談到其他,“你說李修文甚麼時候回來找你?”
宋亭舟將茶盞放到一旁,用空出的一隻手給孟晚揉捏脖頸,語氣篤定,“今夜,他等不了太久。”
他的話得到了驗證,子時剛過,院外便傳來嗒嗒的馬蹄聲,在寂靜的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馬蹄聲在院門前停下,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敲響了他們暫居小院的大門。
住在門房的蚩羽將人放了進來,李修文撒開馬繩,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雨水順着他的髮梢、衣襟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雙腿一軟跪在宋亭舟房門前,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驚惶與絕望。
“大人恕罪,白日裏是下官說錯了話,大人手中的賬冊,是……是蘇州衛指揮使廣子順和織染局宦官姚敬勾結的罪證!”
他顫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片刻後“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人從裏面推開,宋亭舟披着外衣站在門裏,居高臨下地垂眸打量他。
雨聲淅瀝,映着廊下燈籠昏黃的光暈,將宋亭舟的身影拉得頎長而冷肅。他並未立刻叫李修文起身,只是靜靜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深秋寒潭,深不見底,讓本就心膽俱裂的李修文更是如墜冰窟,渾身抖得像篩糠。
“哦?”宋亭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白日裏,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修文的額頭抵在溼冷的青石板上,雨水混着冷汗,順着臉頰滑落,“大人恕罪,只因下官一家老小的安危都被廣子順捏在手裏,所以纔不敢輕舉妄動,可小官方纔返回城中,卻發現家人已經不見蹤影,恐是被廣子順抓去相要挾,下官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回來求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