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槐茶
槐茶
沈恙醒的時候,廚房已經飄出淡淡的米香。沈硯繫着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圍裙,正蹲在竈臺前攪粥,晨光從窗縫鑽進來,在他後頸落了層軟絨。
“醒了?”沈硯沒回頭,聲音裹在粥香裏,“洗漱完剛好能喝。”
沈恙趿着拖鞋蹭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窩:“你怎麼起這麼早?”
“某人昨天說要回老家,”沈硯笑着偏頭,用沾了米香的手背蹭了蹭他的臉,“得收拾行李,還要去買你愛喫的蜜餞。”
等兩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高鐵站時,沈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沈硯連他慣喝的檸檬片、怕暈車的薄荷糖都塞進了包裏。他捏着那罐橘子糖,指尖蹭過沈硯的指節:“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那也是你家的人。”沈硯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他,“走了,再晚趕不上車了。”
車窗外的高樓慢慢退成田野,沈恙靠在沈硯肩上打盹,迷迷糊糊間聽見他低聲說:“等會兒先去看老槐樹,再回舊屋搬課桌。”
“嗯。”沈恙往他懷裏縮了縮,“我要先摘槐花,做槐花茶。”
老家的巷子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被曬得暖烘烘的,巷口的阿婆坐在竹椅上擇菜,看見他們就笑:“小硯小恙回來啦?那棵老槐樹今年開得旺着呢!”
老槐樹就在舊屋院門口,枝椏伸得老遠,白花花的槐花壓得枝椏晃悠,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得兩人滿頭都是。沈恙踮着腳去夠低處的花枝,沈硯站在他身後,伸手替他扶着晃悠的樹枝:“慢點兒,別摔了。”
“你看這串多好。”沈恙舉着一串飽滿的槐花回頭,撞進沈硯含笑的眼睛裏,陽光通過花葉落在他眼尾,暖得發燙。
等摘夠了槐花,兩人又鑽進舊屋。落滿灰塵的舊課桌還靠在牆角,桌角刻着的歪歪扭扭的“沈”字還清晰,旁邊那道淺痕,是當年沈恙上課偷偷畫的小槐樹。
“你那時候總在課上畫這個。”沈硯用指腹蹭過那道痕,“被老師抓了還往我身後躲。”
“還不是你幫我打掩護。”沈恙蹲在桌邊笑,從抽屜裏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包,裏面是早幹了的槐花瓣,“你看,我還留着呢。”
傍晚的時候,沈硯在院角支起小煤爐,沈恙蹲在旁邊篩槐花,煙從爐口飄起來,混着槐花香,裹着夕陽的暖,漫得滿院子都是。沈硯把篩好的槐花倒進鍋裏慢慢烘,沈恙就坐在他旁邊,看着他側臉的輪廓,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晚自習,他也是這樣,藉着走廊的燈,替沈硯抄被雨打溼的筆記。
“想甚麼呢?”沈硯遞過來一杯溫好的槐花茶,“嚐嚐?”
沈恙抿了一口,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開,他擡眼看向沈硯,剛好撞上對方望過來的目光,暖得像懷裏的茶。風又吹起來,槐花瓣落在茶杯裏,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這滿院的煙火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