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槐故 (1/2)
槐故
A市的春末總是溫柔得不像話,風掠過A大的林蔭道,卷着最後一波槐花香,漫過機場高速,漫過人潮湧動的航站樓,輕輕落在翹首以盼的人肩頭。
距離上一次分別,已經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這兩年裏,他靠着屏幕裏的光影、電話裏的聲音、文本里的溫度熬過漫漫長夜,算着六小時的時差醒來又睡去,把思念藏進每一次備課的間隙,藏進每一頓獨自喫的早餐裏,藏進每一次擡頭望見的槐花樹下。而此刻,所有等待都有了歸途,所有牽掛都即將落地成真。
他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機場,手裏沒有舉牌,沒有喧鬧,只是安靜地站在出口最顯眼的位置,白襯衫被風輕輕吹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緩緩走出的人流,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又輕又急,像是要衝破胸膛,奔向那個唸了千萬遍的人。
廣播裏溫柔地播報着來自慕尼黑的航班已順利抵達,每一個字,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發燙,腦海裏反覆閃過沈硯的模樣——是大一那年清晨食堂裏溫柔的眉眼,是畢業禮上穿着學士服挺拔的身影,是異國視頻裏帶着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目光,是不久前規劃未來時眼底盛滿的星光。
思念在這一刻漲到了極致。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羣,出現在視線裏。
沈硯穿着簡單的淺灰色風衣,身形比兩年前更加挺拔沉穩,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商界青年的利落與溫潤。他拖着行李箱,目光在人羣裏快速搜索,在與他對視的那一瞬,原本緊繃的眉眼驟然化開,像冰雪遇見暖陽,像晚風遇見星河,所有的疲憊、風塵、牽掛,都在這一刻盡數湧了上來。
沒有絲毫猶豫。
沈硯幾乎是拋下行李箱,大步朝着他奔來。
周圍的人聲、腳步聲、廣播聲彷彿在一瞬間全部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股熟悉又溫暖的力量緊緊擁入懷中。沈硯的懷抱寬闊而有力,帶着長途飛行後的淡淡清冽氣息,混着他記憶裏最安心的味道,將他完完整整地裹住。
這不是屏幕裏的虛影,不是電話裏的聲音,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的沈硯。
“我回來了。”
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與哽咽,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手臂收得越來越緊,像是要把這兩年缺失的擁抱一次性補回來,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開。
“我好想你。”
四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砸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靠在沈硯懷裏,鼻尖一酸,積攢了兩年的委屈、思念、期盼、歡喜在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了沈硯的風衣。他擡手,緊緊抱住沈硯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着沉穩有力的心跳,那是比這世上任何旋律都要安心的聲音。
“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沒有華麗的告白,沒有誇張的情緒,只有最樸素的思念,最真實的相擁。人潮來來往往,有人側目,有人微笑,可他們眼裏,只有彼此。
久別重逢的擁抱,比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緩緩鬆開彼此。沈硯低頭,指尖輕輕拂去他眼角的淚痕,指腹溫柔地摩挲着他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境。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細細打量着,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瘦了一點。”沈硯的聲音帶着心疼,“是不是總熬夜備課,不好好喫飯?”
他搖搖頭,笑着仰頭看他,眼底盛着星光與淚光:“沒有,我很乖。倒是你,在德國肯定沒好好照顧自己,都清瘦了。”
沈硯輕笑一聲,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像是儀式,像是承諾,更是藏了兩年的愛意。
“以後再也不會了。”沈硯低聲說,“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等天亮,再也不讓我們隔着六小時的時差說晚安。從今往後,早安、午飯、晚安,都在你身邊說。”
他的心猛地一軟,整個人都沉浸在沈硯的溫柔裏,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嗯,再也不分開了。”
沈硯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溫度穩穩地傳遞過來。這一次,不是屏幕兩端的觸碰,不是隔空的比劃,是真真正正握在手裏的安穩與幸福。
他拖着行李箱,另一隻手緊緊牽着他,一步步走出機場。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是他們熟悉的城市,是他們即將共度餘生的地方。
車裏很安靜,卻一點也不尷尬。沈硯時不時側頭看他,目光裏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偶爾輕輕捏一捏他的指尖,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怎麼牽都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