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槐伴 （1/2）

槐伴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午後的街道上，車窗半降，微涼的秋風裹挾着槐花香飄進車廂，拂去了周身最後一絲浮躁。

沈恙坐在副駕駛，側頭看着身旁專注開車的沈硯，眉眼柔和。男人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側臉線條利落硬朗，褪去了商場上的凌厲，只剩下滿溢的溫柔，就連握着方向盤的力道，都透着讓人安心的沉穩。

這些年隔着山海，他無數次在深夜看着手機裏兩人年少時的合照，想象着沈硯如今的模樣，可真當這人近在咫尺，連呼吸都近在耳邊，才發覺所有的想象，都不及眼前人分毫。

沈硯察覺到他的目光，抽空偏過頭，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緩緩扣住他的掌心，十指緊扣的模樣，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陪伴，全都彌補回來。

“在看甚麼？”沈硯嗓音低沉，帶着幾分慵懶的磁性，每一個字，都輕輕砸在沈恙的心尖上。

沈恙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紅，輕聲回道：“沒甚麼，就是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從前無數個日夜，他都盼着沈硯能突然出現在身邊，不用隔着冰冷的屏幕訴說思念，不用在深夜獨自對着空蕩的房間發呆，如今美夢成真，反倒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切。

沈硯輕笑一聲，扣着他的手又緊了緊，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以後每一天，都在你身邊。”

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一句平實的承諾，卻讓沈恙鼻尖微微發酸，心底被暖意填得滿滿當當。他輕輕回握住沈硯的手，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感受着這份久違的安穩。

車子最終駛進一處靜謐的小區，樓宇錯落，綠植環繞，少了市區的喧囂，多了幾分煙火氣的安逸。這裏是沈硯早就佈置好的住處，離沈恙任教的A大不遠，屋內的裝修、陳設，全都是按照沈恙的喜好來的，處處都藏着用心。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屋外的涼意。沈硯早上出門前，就提前把食材處理妥當，燉上了沈恙最愛喝的湯，只等回來便能直接開飯。

“換身舒服的衣服，馬上就能喫飯了。”沈硯彎腰替他拿過拖鞋，語氣自然又親暱，像是兩人從未分開過，這般朝夕相伴的日子，已經過了無數年。

沈恙點點頭，看着沈硯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緩緩走到客廳落地窗前。屋內陳設簡潔乾淨，窗邊擺着一張木質書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寶，一旁的書架上，擺滿了他喜歡的文學古籍，甚至還有幾本，是兩人年少時一起看過的舊書。

他擡手輕輕拂過書架上的書脊，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書名，過往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那時候的他們，還在同一間教室，坐在同一張課桌旁，趁着課間，分享同一本書，說着年少不知愁的心事，陽光也是這般，溫柔地灑在兩人肩頭。

原來沈硯一直都記得，記得他所有的喜好，記得那些藏在時光裏的細碎過往。

“過來喫飯了。”沈硯的聲音從餐廳傳來，打斷了沈恙的思緒。

他回過神，轉身走向餐廳，桌上擺着兩菜一湯，都是家常小菜，賣相精緻，香氣濃郁，全都是他愛喫的口味。冒着熱氣的湯盅擺在面前，鮮香撲鼻，瞬間暖了四肢百骸。

沈硯替他盛了一碗湯，推到他面前，眼神滿是寵溺：“嚐嚐看，還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沈恙拿起勺子，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鮮美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熟悉的味道，瞬間讓他紅了眼眶。這幾年在學校，他總是隨便對付幾口，再也沒喫過這麼合心意的飯菜，這不僅僅是飯菜的味道，更是家的味道，是有人牽掛的溫暖。

“很好喫。”沈恙擡頭，眼底泛着淺淺的水光，看向沈硯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頓飯喫得安靜又溫馨，沒有太多的話語，可舉手投足間的默契，眼底藏不住的愛意，早已勝過千言萬語。沈硯一直默默給他夾菜，看着他慢條斯理地喫飯，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飯後，沈恙想要起身收拾碗筷，卻被沈硯按住了手：“你去客廳歇着，我來就好。”

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暖，牢牢地裹住他的手，不容他拒絕。沈恙看着沈硯走進廚房忙碌的身影，陽光通過廚房的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他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旁的舊書翻看，耳邊傳來廚房流水的聲音，鼻尖縈繞着淡淡的飯菜餘香，心底滿是踏實。從前那些獨自熬過的日夜、隔着山海的思念，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慰藉。

沈硯收拾好廚房，擦着手走到客廳，徑直在沈恙身邊坐下，順勢將人攬進懷裏。沈恙沒有抗拒，乖乖地靠在他肩頭，聞着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閉上雙眼，享受着這份來之不易的相擁。

“這幾年，辛苦你了。”沈硯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沉，帶着滿滿的心疼，“一個人在這邊教書，照顧自己，還要等着我。”

他在德國打拼的日子，何嘗不是日夜牽掛，一邊頂着生意上的壓力，一邊思念着遠方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着早日歸來，早日回到這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身邊。

“不辛苦。”沈恙輕輕搖頭，擡手環住沈硯的腰身，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輕聲說道，“只要是等你，多久都不辛苦。”

他從來都不怕等待，只怕歸期無望，只怕滿心歡喜，最終落得一場空。還好，他等到了，那個年少時驚豔了他整個青春的人，終究跨越山海，回到了他身邊。

沈硯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相擁着，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沉，餘暉通過落地窗，灑進屋內，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溫柔又繾綣。

“下週抽個時間，我們回一趟母校吧。”沈硯輕撫着他的髮絲，緩緩開口，“去看看那棵老槐樹，去看看我們當年的教室，還有那張舊課桌。”

沈恙猛地擡頭，眼底滿是驚喜，重重地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

那是他們故事開始的地方，藏着他們最純粹的年少時光，藏着未曾說出口的心動，如今故人相伴，重回舊地，纔算圓滿了整場青春。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屋內燈火通明，溫暖柔和。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沒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與煙火繚繞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