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82 (2/4)
祝自南坐大巴車,陳敘之坐出租車,一路跟到某個路口。看到祝自南下車,他也下了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穿過一個村,到了下個村,路很難走,窄小曲折。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不知道中途穿過了幾個村,陳敘之看到祝自南在一戶門前停下,原地立了會兒才進去。
陳敘之的心忽然有些慌,他跟上去,還沒站在那戶門前時,就已經聽到了巨大的聲音,像是甚麼被重重砸到地上。
“你還敢回來?看我不打死你!”男人暴怒的吼聲響起,陳敘之心口驟然一緊。
他正要推門闖進去,祝自南的聲音先一步傳了出來,冷硬得不帶半分怯意:
“葉廣霆,我小的時候你沒打死我,以後更沒這個本事!”
又是一道重物砸地的聲音。陳敘之強忍衝進去的衝動,從旁邊的門縫裏朝裏望。
葉廣霆狼狽地跳開,躲開祝自南砸去的木凳,轉身就要抄起牆邊的鐵鍬,卻被祝自南率先奪了過去。
鐵鍬尖幾乎貼到葉廣霆臉上,只有毫米的距離,只要祝自南用力往前送一點,就能像剷起硬實的土一樣鏟爛他的臉。
“這玩意我比你用的熟,”祝自南面無表情地盯着葉廣霆,手背青筋繃起,舉着鐵鍬一步步逼近,將他逼到牆角,“以前我不是打不過你,是我想上高中。”
葉廣霆聲音已經顫抖:“你個小畜生,以前騙我是吧!說甚麼以後給我養老,每天去地裏幹活都是裝的,就想騙我不給你辦退學是吧!”
祝自南壓着長久以來積攢的怒火,握緊鐵鍬,狠狠朝着他膝蓋揮去。
還沒等他真正碰到,葉廣霆已經雙腿發軟,自己癱跪了下去。
“葉廣霆,我沒有花過你一分錢,借你客廳睡覺的賬,也早都還清了。以後我不認識你,你也別來惹我。”祝自南冷眼睥睨着他,“再讓我見到你,我一定好好給你‘養老’。”
葉廣霆詫異於他這句話,祝自南下一句話,直接擊碎他的僥倖。
“我每天給你喫一頓飯,讓你在牆角蹲着睡覺。用鉗子夾你的手和胳膊,在你睡覺的時候往你身上砸凳子。你怎麼對我,我就怎麼還給你。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葉廣霆哆嗦着說:“你、”
“你最好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祝自南攥緊身份證,將鐵鍬丟到他腳邊,沉重的聲震在院子裏,徹底斬斷了他和這裏所有的牽連。
回去的路依然崎嶇漫長,祝自南用了整整七年才走完這段路。
還是下車的地方,只是方向調轉。祝自南站在路口,等了很久纔等來返程的大巴。
陳敘之望着車影遠去,憑着剛纔的記憶,折返回去。
傍晚時分,祝自南靠在窗邊,看火燒雲燒得漫天通紅。
陳敘之闖入葉廣霆家裏,一言不發地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頓。
祝自南靜靜地望着遠處的雲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此刻他竟然沒有絲毫暢快。
這世間與他沾親帶故的人,終究是一個不剩。姥姥的房子落在葉廣霆手裏,媽媽的懷抱早已忘記了溫度。他以後再也沒有一個能久留的地方,在別的同學放假回家時,他會帶着衣服和書包,輾轉一間又一間廉價賓館,四處流浪。
某一瞬間他冒出來一個荒唐的想法,覺得人間好沒意思。只是一瞬,甚至連一瞬都沒有,陳敘之的模樣就猝不及防佔滿了他的腦海,將那點頹喪衝得無影無蹤,此後再不冒頭。
陳敘之。
三個字從齒間輕聲念出,帶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眷戀。
愛與恨都有來處,多年的委屈無法一日消散。
兜兜轉轉,自八歲起,佔據他腦海,能牽動他情緒的,自始至終只有陳敘之一人。
祝自南別無選擇,只能將滿心的歡喜與苦楚,通通都安在陳敘之身上。
爲甚麼當年丟下我。
爲甚麼重逢後認不出我。
別人喊我名字的時候你也想不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