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庭破裂 (1/5)
家庭破裂
第一章
老式居民樓的牆皮斑駁脫落,樓道里常年瀰漫着潮溼的黴味、油煙味,還有不知哪家飄來的劣質飯菜香氣。夏家住在四樓,沒有電梯,夏夢梔每天上下樓都要踩着吱呀作響的臺階,一步一步慢慢走。她走得輕,走得慢,像是怕驚擾了甚麼,又像是怕自己稍微重一點,就會被這個家徹底拋棄。
今天的家裏,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從清晨開始,父母就沒有停止過爭吵。
一開始只是壓低聲音的爭執,後來漸漸拔高,再到後來,尖銳的呵斥和暴躁的咒罵交織在一起,把整個狹小的客廳填得滿滿當當。夏夢梔縮在靠近陽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整個人幾乎陷進陰影裏,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她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舊針織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瘦弱的腳踝。她不敢坐沙發,不敢靠近茶几,更不敢插嘴,只安安靜靜地站着,像一株被人遺忘的小草。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夏雄起,我最後跟你說一遍,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母親林婉的聲音尖銳而疲憊,帶着長久積壓的怨氣,“你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喝醉了罵人、摔東西,有時候甚至徹夜不歸,這個家對你來說到底算甚麼?”
夏雄起癱在破舊的布藝沙發上,渾身散發着刺鼻的酒精氣息。他頭髮凌亂,襯衫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一片粗糙的皮膚。聽到妻子的指責,他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猛地一拍扶手,粗聲粗氣地吼了回去:“我喝酒怎麼了?男人在外邊幹活累得要死,喝點酒放鬆一下都不行?你整天在家擺着一張臭臉,給誰看?”
“放鬆?”林婉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鄙夷,“你那叫放鬆嗎?你那叫爛賭爛醉,自甘墮落!這個家早就被你折騰得不成樣子,房租拖了快兩個月,水電費都快停了,你管過嗎?”
“我沒本事,那你有本事你走啊!”夏雄起猛地站起身,因爲飲酒過量,腳步晃了晃,眼神渾濁而兇狠,“沒人攔着你!你想滾就滾!”
夏夢梔在角落輕輕一顫,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節泛白。
這樣的場面她從小看到大。
小時候她還會害怕地哭,會跑過去拉着母親的衣角,小聲哀求他們不要吵架。可那時候母親只會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她,嫌她礙事、煩。父親喝醉了更是不分青紅皁白,連她一起罵。久而久之,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縮在角落,學會了在這個家裏做一個完全透明的人。
她以爲只要自己足夠乖、足夠安靜、足夠懂事,這個家就不會散。
可今天,她清楚地聽到了那兩個字。
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輕輕一劃,就把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徹底劈成了兩半。
林婉聽到夏雄起趕人的話,臉上沒有絲毫留戀,反而像是解脫一般,長長吐了一口氣:“走就走,我早就想走了。但是珠珠必須跟我。”
她說着,伸手把站在自己身邊的夏珠攬進懷裏。
夏珠是夏夢梔的親妹妹,比她小兩歲。
妹妹生得白淨乖巧,眉眼精緻,穿着嶄新的公主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懷裏抱着一隻乾淨柔軟的兔子玩偶,整個人像一朵被精心呵護的小花。和站在角落裏灰撲撲的夏夢梔比起來,一個是天上的月亮,一個是地上的塵埃。
夏夢梔微微擡起眼,目光落在母親溫柔撫摸妹妹頭頂的手上,心臟猛地一縮。
同樣是女兒,爲甚麼待遇天差地別。
從小到大,家裏有甚麼好喫的,第一口永遠是夏珠的。有甚麼新衣服,第一件永遠是夏珠的。有甚麼好玩的玩具,也一定先給夏珠。夏夢梔永遠只能撿剩下的,穿舊的,用別人不要的。哪怕是偶爾犯錯,捱罵受罰的也永遠是她。夏珠就算做錯了事,撒個嬌、掉兩滴眼淚,父母也會立刻心軟,反過來安慰。
她曾經偷偷問過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夠乖,不夠可愛,所以纔不被喜歡。
可她已經努力做到最聽話了。
她放學早早回家,主動做家務,洗碗、拖地、擦桌子,甚至學着做飯。她從不亂花錢,從不提過分的要求,從不跟父母頂嘴。她把自己縮到最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可依舊換不來一絲一毫的偏愛。
“憑甚麼珠珠跟你?”夏雄起一聽要帶走小女兒,立刻暴躁起來,“那也是我閨女!要走你自己走,把孩子留下!”
“留下?”林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跟着你一起喝酒、捱餓、受人白眼嗎?夏雄起,你自己都養不活自己,你拿甚麼養珠珠?你別耽誤我女兒一輩子!”
“我怎麼就養不活了?”
“你能讓她喫飽穿暖,還是能讓她好好上學?”林婉一字一句,字字冰冷,“你連自己的酒都戒不掉,連一份正經工作都做不長久,你讓珠珠跟着你受苦?我絕不答應。”
兩人又開始新一輪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內容越來越難聽。從年輕時候的感情不和,到後來的生活壓力,再到如今互相指責對方不負責任。那些陳年舊賬被一遍一遍翻出來,拌着怨氣和不耐煩,在狹小的空間裏橫衝直撞。
夏夢梔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隱隱有種預感,今天之後,這個家就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