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拒絕婚嫁! (1/4)
拒絕婚嫁!
第十二章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去大半,院子裏昏黑一片,只有牆角幾叢荒草在夜風裏輕輕晃動,發出細碎得近乎詭異的聲響。夏夢梔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軟得像一攤融化的蠟,迷藥的力道順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每一根骨頭都透着難以抵擋的酸脹與沉重。她連支撐着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側着身子,任由眼淚無聲地砸在塵土裏,暈開一小片溼痕。
父親夏雄起的身影從屋內踏出,原本刻意僞裝出來的溫和慈祥徹底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打擾後的煩躁與毫不掩飾的暴戾。他低頭看着地上動彈不得的女兒,眉頭狠狠皺起,一腳不輕不重地踹在她胳膊旁的地面上,震得塵土微微揚起。
“醒得倒是挺快,我還以爲你能一覺睡到天亮。”他語氣陰惻惻的,帶着一絲被撞破陰謀的惱羞成怒,“怎麼,聽見了?想跑?”
夏夢梔嘴脣哆嗦着,喉嚨乾澀得發疼,發出來的聲音微弱又沙啞,混着濃重的哭腔,幾乎不成調:“你……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我是你女兒啊……”
“女兒?”夏雄起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猛地嗤笑一聲,彎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半提起來,惡狠狠地盯着她,“養你這麼大,喫我的喝我的,現在讓你給我換點錢花,怎麼了?別人家的閨女十幾歲嫁人拿彩禮的多了去了,就你金貴?”
他手上力道極大,勒得夏夢梔呼吸一滯,胸口悶痛難忍。她拼命掙扎,可四肢根本不聽使喚,手臂擡起一半便軟軟垂落,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抽乾。迷藥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湧上來,眼前的人影都開始變得重影,可她腦子卻異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那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那句句溫和的叮囑,那張刻意裝出來的愧疚面孔……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爲了把她騙回家、騙她喫下摻了藥的食物而編織的謊言。她竟然還傻乎乎地信了,竟然還在心底生出一絲不切實際的奢望,奢望父親能夠幡然醒悟,奢望自己能擁有一點點可憐的親情。
現在想來,只覺得無比諷刺,又無比心痛。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她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裏帶着決絕,“你把彩禮退回去,我不會嫁給那個陌生人的……”
“由不得你!”夏雄起狠狠將她甩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疼得夏夢梔渾身一顫,卻連悶哼都發不出來,“錢我已經花了一部分,買了酒,還了賭債,想退?沒門!後天人家就來接人,你老老實實聽話,不然我打斷你的腿,把你捆着送過去!”
說完,他不再理會地上奄奄一息的夏夢梔,彎腰一把將她拽起來,半拖半拉地往她的小房間走去。地板粗糙硌人,摩擦着她單薄的衣衫,蹭得皮膚隱隱作痛,可比起心底的疼痛,這些皮肉之苦早已顯得微不足道。
他把她狠狠扔在牀板上,“砰”的一聲關上房門,緊接着傳來“咔嗒”一聲清脆的聲響——他從外面反鎖了門。
“好好待在裏面,別想着耍花樣。”夏雄起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門窗我都鎖死了,你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老老實實睡一覺,等到了日子,安安穩穩嫁人,對你我都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隨後客廳裏傳來酒瓶碰撞的聲響,緊接着便是他仰頭喝酒的吞嚥聲,伴隨着心滿意足的嘀咕。顯然,對於即將到手的剩餘彩禮,他充滿了期待,絲毫不在意自己即將親手把女兒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房間裏徹底陷入死寂。
狹小的空間密不透風,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屋內的陳設。一張破舊的木板牀,一張掉漆的桌子,一把斷了腿的椅子,牆角堆着幾件她從前穿剩下的破衣服,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黴味與塵土味,和記憶中一樣壓抑、冰冷。
夏夢梔躺在牀上,睜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頂,眼淚順着眼角不斷滑落,浸溼了身下單薄的被褥。
她逃不掉了。
房門反鎖,窗戶緊閉,迷藥的藥效還在身體裏橫行,讓她渾身發軟、動彈不得,連從牀上爬起來都做不到。父親把所有後路都堵得死死的,把所有可能逃跑的機會都掐滅了,只等着日子一到,就把她像一件貨物一樣,打包送給那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一旦嫁過去,她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她會被困在一個陌生的家庭裏,日復一日地操勞,忍受陌生男人的打罵,像這裏無數個早早嫁人的姑娘一樣,一輩子被困在方寸之地,再也沒有機會看看外面的世界,再也沒有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讀書的心願,安穩的生活,逃離苦難的夢想……全都將化爲泡影,徹底消散在這場被安排的命運裏。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拼了命從家裏逃出去,在街頭忍飢挨餓、流浪受苦,好不容易遇到好心的老奶奶,得到了一絲溫暖與安穩,可最終還是被父親抓了回來,落入了更加周密、更加致命的圈套。
爲甚麼她的人生,永遠都逃不開這樣的結局。
爲甚麼她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擁有一點點希望,卻總是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入深淵。
她躺在牀上,一動不動,任由絕望一點點吞噬自己。迷藥的力道讓她昏昏欲睡,可她不敢睡,也睡不着。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想到後天的婚禮,想到那個陌生的男人,想到父親猙獰的面孔,想到自己再也沒有未來的人生。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又漸漸開始泛白。漫長的一夜,對她而言,卻像是整整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天快亮的時候,迷藥的藥效終於稍稍褪去了一些,四肢漸漸恢復了一點點微弱的力氣。她能夠慢慢擡起手臂,能夠勉強撐着身體,從牀上坐起來。只是腦袋依舊昏沉,渾身痠軟無力,稍微動一動,就覺得疲憊不堪。
她扶着牆壁,一步步挪到房門邊,伸手用力拉了拉門把手,房門紋絲不動,鎖得死死的。她又挪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窗戶外面竟然被父親釘上了粗粗的木條,只留下幾條狹窄的縫隙,別說人鑽出去,就連一隻小貓都很難跑掉。
徹底被困死了。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她順着牆壁緩緩滑坐下來,抱着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無聲地抽泣。
客廳裏傳來父親起牀的聲響,緊接着是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他似乎絲毫不在意被鎖在房間裏的女兒,自顧自地做飯、喝酒,心情看起來格外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