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2/3)
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就算是聽話了嗎?
陳暮這麼想着,手裏攥緊了紅鈔,難得露出真摯的笑意,那笑意不帶着絲毫討好,只是開心,他說:“謝謝奶奶。”
幼稚也好吧,奶奶是他現在唯一願意接近的長輩了。奶奶也是這場家庭矛盾的受害者,他原本也該是兒孫滿堂、平樂生活的,而不是現在這樣只能羨慕朋友的家庭。
陳眠就這麼靜悄悄看着,他是唯一一個心裏五味雜陳的人,因爲她不能告訴奶奶,眼前的人已接連靠近死亡兩次,他比誰都要不愛惜自己。
陳眠眼下的人沒有享受過心滿意足的樣子,也沒有走過幾十年光陰歲月,更沒有瞧見過人間良辰與美景,可他就是放下了許多,以至於陳眠不知道該如何去挽留他。
陳眠沉默許久後開口:“你要聽話。”他真心希望這人能聽進去奶奶的那幾句話。
“甚麼?”陳暮不知是真沒聽清還是裝沒聽清。
他不喜歡和任何人聊起有關“死亡”的話題,他認爲這有些矯情,網上那些尋死覓活的人的行爲,在他眼裏簡直尷尬又可笑。他始終認爲死是一件下定決心的事,應當只有自己知道纔對,只有那樣才能做的決絕。
他不自在地握了握腕上的手環,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聲音有些慵懶,“聽不清你說甚麼。”帶了一點煩躁的情緒,想讓人信以爲真。
知道他是在逃避,陳眠好脾氣地說:“我說我不想替你上學。”
這句話陳暮倒是聽清了,也提醒了自己是到了“坐牢”的日子了,他沒好氣地哦了一聲,開玩笑似的說:“我還憐惜你沒上過9年義務教育呢。”
對方冷冷回覆道:“滾。”
兩個人活像小學生打架吵鬧,也不知陳暮哪來那麼多氣說笑話。
*
再一睜眼就是上課的時候了,語文老師在講臺上說着長篇大論,也不知道在講甚麼,陳暮聽着覺得和八股文一樣複雜難懂,頭一次懷疑了自己中國人的身份。
他整個人頭亂蓬蓬的,平日裏就不怎麼注意形象,早上起牀走完常規的刷牙洗臉流程便來了教室,早餐也來不及喫,因爲時間拿來補覺了,但因爲失眠的緣故,他總是睡眼惺忪,差點頭都擡不起來了。
不過他知道趴臺睡覺是對老師的大不敬,所以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兩隻眼睛輪流站崗。
曾慶幸見慣了他這個樣子,一早上無精打采是常有的事,按語文老師的話來說,就是一天天死氣沉沉的,沒有一點少年人該有的蓬勃朝氣,當然曾慶幸也很贊同這話。
在他記錄陳暮第三次垂頭又驚醒之後,曾慶幸覺得好笑,便調侃了一句:“陳總,你好呆。”
當然陳暮並沒有聽到,不然高低得回懟幾句,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又要分出精力去聽課,還要分出精力去抵抗睏意,誰來了都得評一句心力憔悴。
“還醒着嗎?”安靜了一早上的陳眠突然開口倒是把陳暮嚇得夠嗆,差點尖叫出聲,有些幽怨地盯着黑板,按耐住想打死他的心,最後無奈在紙上寫下一句:“還沒死。”
陳暮是真被嚇清醒了,原本模糊的視線頓時清晰了起來,他終於有空伸了一下痠痛的腰,他已經保持垂背的姿勢一個早上了。
陳眠得到回應,便安靜了下來,他的本意也只是想幫對方提神。
難得在早上保持清醒,陳暮還想聽一下久違的語文課,可聽着時鐘滴答滴答,黑板上的知識點、翻譯如流水般劃過,他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10多分鐘就這麼水靈靈過去了。
這是很少有的事,以前是因爲犯困,但現在清醒着,沒有理由聽不進去課纔對。
陳暮不信邪,盯着黑板,似是要把它看穿也無濟於事,他似乎集中不了注意力了,思緒如天女散花般混亂,頓時有了一些焦慮。
陳眠也意識到了不對,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如熒幕滾動般流暢清晰,可聽到的聲音卻是模糊不清,像是被大腦刻意加工處理過,猶如混耳雜音貫穿耳膜。他感覺到了陳暮的焦灼,因爲陳暮正急切地打開數據書,意圖跟上老師的進度,但翻了一會兒手又停滯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陳暮想着,是不是因爲不重視文科久了,所以懈怠了?他想着聽不進課先把詩背下來,把基礎穩固,大不了自學,可精力又總是集中不了,一晃眼10分鐘就過了。
語文老師發了試題,果不其然他不會。他不知道爲甚麼忽然覺得有點傷感,明明只是很小很小的事,只是聽不進去一節課而已,可從他發現自己不對勁後,便再也靜不下心了,只是呆呆坐在位置上握着筆,放任自己發呆的同時,又想再試試着聽進課。
聽着聽着,把他自己聽煩躁了,乾脆不聽了,反正之前也沒怎麼聽,筆桿胡亂在紙上走動,也不知道在畫些甚麼。
他的動作陳眠盡收眼底,一時有些擔心這人的精神狀況,想出口安慰一下對方:“聽不進去課沒關係。”
陳暮也覺得確實不是甚麼大事,他精神不好時缺的課多了,並不差這一節語文課,也不知剛道剛剛爲甚麼被左右了情緒。
他的畫技並不好,但畫一個小小的人不成問題,大概是因爲先前跟風在網站上學過一手,很快一個呆呆萌萌的小人便出現在了紙上,那是陳暮畫的自己,在感嘆自己手藝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愉悅。
他覺得一個小人太孤單了,但周圍的人都被他畫過了,沒了新意,陳暮想找個新的模特,像是忽然想起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副人格,他的興趣便上來了,匆匆在空白處寫下:“你長甚麼樣?”
“我嗎?”陳眠有些不確定,因爲現在是上課時間不能隨意交談,他不確定那次是不是寫給同桌的,儘管那稱呼和問題已經很赤裸裸的直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