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1/3)
第 32 章
這場探訪陳眠不知該持續到甚麼時候,完全取決於陳暮想甚麼時候醒來,但他又不敢回老房子去,畢竟那裏坐着的都是熟悉陳暮的親戚,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認出他,而且他也並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對於陳眠而言,他是第1次接觸這個新環境,但他清楚回去的方向,並且信任陳暮不會放任他在外面流浪太久,所以沒有太多顧慮的就往了反方向去。
一個村莊藏在深山裏,坐落着稀稀疏疏幾戶人家,一般來說四周的人都應該是熟悉的,可或許是因爲陳暮太久不回來了,且隨着長大,樣貌也有了些變化,所以有人沒有認出他來。
陳眠聽到有人在叫喚,擡眼望去,是個背佝僂着的阿公,臉上還有風吹日曬的痕跡,皮膚黑黝黝的。
阿公打量着他,或許是年紀大了看不清,特意眯着眼睛,用着家鄉的白話問他:“你是哪家的娃?”
陳眠搖了搖頭,做出一副謹慎的模樣,意思是無可奉告。
見真打聽不出來甚麼,阿公也就沒有勉強他,畢竟這年頭回村的孩子不多了,村裏也只剩他們這些個孤寡老人,後生人(年輕人)一年到頭還真見不了幾回。
他的指甲裏滿是黑泥,指甲和眼珠都是渾濁不堪的,是地地道道的地裏人,身上帶着質樸和友善,他將隨身攜帶的玉米掰了一半給陳眠。
陳眠沒打算接,他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更多的是想直接走,但他架不住對方硬要塞他手裏,只能愣愣的看着手裏的玉米,有些手足無措。
“乾淨的,我自己種的。”阿公說着一口流利的白話。
陳眠偶爾也能聽陳暮說幾句,只要不是太過方言性的話,他基本都聽得懂,於是他也裝模作樣用白話回了一句:“多謝。”
或許是基於他對陳暮過往瞭解的太少了,所以他總是忍不住好奇,而恰巧對方是本地人,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開了口打聽:“阿公,您知道陳暮嗎?”
“不知道。”阿公嘴裏啃着玉米,動作有些粗暴,“不過這方圓百里也就一家姓陳的,那一家倒是有不少笑料。”
“甚麼?”
村裏人最擅長討論的就是八卦,尤其是鄰里的知道的消息快,來源也靠譜,阿公七嘴八舌就交代了,“陳家那個阿婆,就是他們家年紀最大的那個嫁進來的媳婦,她有個兒子,娶了個老婆好漂亮的,生了4個孩子,後來離婚了,聽說是兒媳出軌了……”
陳眠算是聽明白了,陳家的阿婆指的就是奶奶,兒子指的是陳森,兒媳指的是林芳。
阿公嗦了一口玉米芯子,大概是太久沒有見到人了,他在村裏也就是個老漢,家家各有家事,哪有人能管得上他,好不容易逮着個人和他聊天,樂此不疲地與陳眠分享着。
“要我說啊,這父母離婚苦了的還得是孩子,就陳家娃子那老二,他最慘。聽說是剛出生還沒滿月,就被他媽發脾氣丟路上了,後來還是他爸撿回去的,連口母乳都難喝上,你說當媽的哪有這麼狠心的?聽說那二兒子讀小學的時候也是被打的最狠的那個。”
“我聽說是他媽不要他的,可能是在討好他女兒吧,說她那二兒子是賤的,她就是故意不選他那二兒子的,罵的老難聽了。”
“後來我又聽說啊,他爸是個好賭的,前幾天才因爲欠了債回來躲着,我瞧見好幾個人趕去他們那老房子催債,堵得密密麻麻的,那人就是餓死了也不出來。”
陳眠從來沒聽說過這些關於陳暮的過往,對方閉口不談的事,卻是周圍人的飯後閒話,陳暮是飯桌上的話題,也是他們的憐憫對象。
說到最後陳眠都聽不下去了,有關於陳暮的病,他知道有99.9%都出自於這個病態的家庭。
陳暮沒有在這個家中汲取到有關家人的愛,卻先收到的來自這個家的不堪和惡意,就像是一灘沼澤,陷進去了就出不來了,越是掙扎越就是陷得深。
可陳眠又能做些甚麼?他知道陳暮最厭惡的就是有人可憐他。
陳眠也知道,他最應該做的,就是像對待一個正常人一樣去對待陳暮,但他應該給予更多的愛,因爲陳暮缺失了太多應該由父母給予的東西。
沒有人生來就是畸形的,是有人將他餵養成了那樣子。
他可以爲陳暮準備許多合他心意的食物,因爲暮暮是一個很挑食的人;他可以偶爾幫陳暮寫作業,因爲暮暮是一個有點懶惰的人;他可以幫陳暮要錢,因爲暮暮是一個臉皮很薄且爲所有人着想的人。
或者說,只要是陳暮不喜歡卻又不可避免的事,他都願意代替對方去完成,他想要一個開開心心的陳暮,而不是那個犯了病只會咬自己手臂、偏激到割腕的陳暮。
……
陳暮潛意識裏只認爲自己睡了半個鍾,但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天早就黑了,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晚上11點了。
他愣愣的在老房子的牀上坐了起來,燈泡因爲年久失修已經老化,偶爾一閃一閃,陳暮怕有安全隱患便關了,只能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了抓頭髮。
他有點餓了,但按往年年夜飯的時間,現在離進食也才過了兩三個鍾,不應該餓這麼快纔對,於是他問:“陳眠,你沒喫飯嗎?”
“吃了,但不多。”陳眠不太適應黑暗的環境。
好在沒多久,陳暮的眼睛就習慣了,可以藉着外面微弱的光看清鏡中的自己,陳眠頓時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