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2/3)
老年人皮膚本就鬆弛,輕輕一磕一碰就有掉落的風險,而奶奶手上已經黑了好幾塊,是很顯眼的淤血。
陳暮把奶奶扶回房間裏,可奶奶卻看着他那張與自己兒子有幾分相像的臉似乎正準備連帶着遷怒於他,只是沒有發作,而是推搡着將他趕出了房間。
陳暮可以明顯感覺到肩膀的不適感,好像錯位了,只能無奈半蹲在地上喘息。
不一會兒,奶奶的房間裏就響來了通話聲。
她也有很好的老朋友,她需要傾訴,自從爺爺去世後她就保留着這個習慣,無論是大事小事好像都要昭告天下。
“阿敏啊!”奶奶哭了,“你說陳森怎麼這樣子對我啊!他打我,我這個兒子沒用了!”
“我給錢去讓他幫陳暮交學費,可他卻拿了我所有的錢去賭博。幾十萬!我攢了幾十年的養老錢……”
“我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啊!我去賭場把他手機拿了,他就一路追我追回到家裏,求着我讓我把手機還給他。我被他弄煩了,我知道錢都在他手機裏,情緒一激動,我就把他手機摔了……”
陳暮想上前辯解,他想說自己不需要他們幫他交學費,他有能力賺錢了,他可以自己交。
像是爲了迫切的證明自己,他打開微信給老闆發消息,卻發現自己早已被拉黑。
緊接着下一條消息彈出,是學費提交成功的通知。
這一刻無論是甚麼都該變得無言,陳暮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奶奶了。
父親爲了錢打了自己最敬重的奶奶,他可以罵,但也愧疚,因爲那錢有一份是用在自己身上,甚至是以自己爲藉口要去的。如此一算,過錯怎麼就不會勻一份在他身上呢?
他急於向世界聲明自己可以逃離的想法,可現實卻是自己爲別人當牛做馬,當了黑工,還一分不掙,仍然要如菟絲子般依賴他人生存。
陳暮失魂落魄的想,如果陳森沒有將那筆錢讓出一份給他交學費,而是完完全全拿着這筆錢去賭博,他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愧疚了?事實是不會,陳森是他的父親,他會愧疚自己沒有教陳森做一個好父親,但他沒有任何能力可以插足他們的事。
“陳暮,把刀放下!”陳眠一字一句的說着,聲音冷到了極點。
他只是在視線裏瞥到了一絲金屬的反光,便料想到了如今的局勢。
陳暮確實已經在左手上又割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可他本人卻恍若未覺,像是麻痹了痛感。
陳眠沒有阻止他,因爲他知道陳暮也需要發泄口,長久以來的共享視角,讓他們不需要過多言說,便能明白對方的心思,他知道陳暮現在很糾結也很難過。
神奇的是他真的把刀放下了,但是沒有離手,將帶血的手臂緊貼着自己,像是把自己環抱住,血腥味並沒有讓陳暮有片刻清醒。
陳眠以爲他進入了失神狀態,可事實卻是那人將傷口呈遞在面前,嘴脣吮吸着血液,試圖將本就駭人的傷拉得更大些。
陳眠的理智尚在,但他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無法掌控身體,因爲陳暮不想放權,而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對方這麼落魄的模樣了。
陳眠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企圖,可他在共情的同時也恨鐵不成鋼,“爲甚麼不能再撐一年?”
明明還有一年他就可以去外地上大學了,明明他已經成年了,爲甚麼還會被這個畸形的家絆倒?!
陳暮怔怔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話,“我從來沒想過要活。”
陳眠這次連大吼大叫的謾罵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心如刀割,他知道,如果是陳暮下定決心的事,他根本沒有插手的可能。
他的安慰在此刻就如同瞎子的眼鏡,是最沒用也最不需要的東西,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沉默,沉默着等往事如走馬觀燈般流過。
陳眠又看到了陳木第1次自殺時的場景,他才發現原來那人在這時候開始就已經那麼決絕了。
在那之前的陳暮正處於家庭矛盾的尖端處,每日茍活在風口浪尖上,父母剛剛離婚。
母親告訴他:“我不可能不愛你們兄弟4個,媽媽愛你,你要幫我和奶奶那邊解釋開脫,要幫媽媽說話。”
父親告訴他:“你只是個小孩子,大人的事你少管,爸爸很愛你,家裏的事和你沒有關係,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就行了。”
奶奶告訴他:“你媽就是個□□,你小時候被她打的最慘了,你以後就離她遠遠的。”
三個人的關係和矛盾錯綜複雜,卻又都將壓力壓在陳暮身上,但只有他才能撐起這座溝通的橋樑,做一個傳話的話筒還要有高明的轉話,他要顧好三邊的關係,讓三邊都不難堪,這讓本就心力憔悴的陳暮一度抑鬱。
但他沒有發泄的窗口,這些事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事,甚至說出去會讓他被人鄙夷,所以他就學會了憋着,或者在紙上寫下幾個簡短的字,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他在寫些甚麼。
但陳眠知道,他知道陳暮其實很早就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