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刃色寒(四) (1/4)
劍法,各有千秋。
大梁第一劍號“清狂客”,此人劍法的獨特之處就在於,他的劍起勢華麗而落勢渾厚,尤其講究四兩撥千斤之妙。
裴長淮師從清狂客,旁人看不出其中門道,他看一眼就能識得出。
方纔趙昀使得那招名爲“雲閒龍潛”,便是清狂客獨創的劍法。
可趙昀這一招不像清狂客,而是像謝從雋。
此招落勢是向前刺出一劍,清狂客刺劍時喜好手腕朝上,便於下一招收劍格擋;但謝從雋學來此式後,刺劍時,改成手腕朝下,他不給自己收劍的餘地,要得就是一招致命、落子無悔。
謝從雋這一劍中盡是玉石俱焚的銳意,清狂客不太喜歡,罵過他好多回,可他總是不改。
當時裴長淮與謝從雋一起習劍,兩人算同門師兄弟,因裴長淮更聽話些,清狂客就命令他去盯着謝從雋改過。
裴長淮遠遠望着謝從雋在舞劍的身姿,回答道:“師父,弟子蠢笨,學甚麼都容易被規矩框縛住,敏郎卻有求活思變之心,遠勝於我。他不甘於做第二個清狂客,他會有他自己的劍法。”
師父聽後一笑:“我還指望你去勸他一句,你倒好,還替他分辯起來了。”
謝從雋的天賦令他仰慕,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烙在裴長淮記憶深處。
方纔趙昀刺劍時手腕朝下,身影簡直與謝從雋如出一轍。
不可能這麼像,樣貌、神態也就罷了,劍法卻絕對騙不了人。
他認識謝從雋?
抑或者,就是他麼?
裴長淮知道自己問得多麼無稽,可這樣的猜測就像一點星火,讓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死灰得以復燃。
這火燒得他眼睛雪亮,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嘯叫。
他攥住趙昀的手腕,手指幾乎在顫抖,再問道:“你到底是誰?”
趙昀不明所以,反問道:“我還能是誰?”
裴長淮不知該如何回答,繼續問道:“你的劍法從何處學來?”
趙昀道:“家傳。”
裴長淮道:“你認識清狂客?”
“不認識。”他見裴長淮臉色不好,難得坦誠,隨後又戲謔道,“問得這樣仔細,小侯爺要不要再問問我的生辰八字,好替我測一測姻緣?”
趙昀有心打趣,可裴長淮無心在聽。
他目光在趙昀面容上來回逡巡,遲疑了一陣,裴長淮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你認不認識謝從雋?”
聽到這個名字,趙昀眉頭擰得更深,一口火氣竄到喉嚨。他道:“自是聽說過了。怎麼,此時提起你那好哥哥來做甚麼?”
他語氣尖酸刻薄起來,眼裏也盡是冷意,自然更不像謝從雋了。
裴長淮在趙昀的注視下逐漸醒過神,心裏亂得一塌糊塗。
怎麼可能呢?
他親眼見過謝從雋的屍體,如今又在妄想甚麼?
正值此時,一把劍鞘從側方穿來,擋開裴長淮的手臂。
裴長淮下意識後退,與趙昀分開兩邊。
來者是衛風臨,他回身挺劍,牢牢擋在趙昀面前。
“你做甚麼!”
他身上多處負傷,臉與脣皆白,卻還沉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