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連夜雨(四) (1/2)
裴長淮冷着臉坐起來,一邊撫整領口一邊說道:“本侯走了。”
趙昀忙從背後攬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扯了回來,低聲道:“侯爺不願意就算了,我又不能強要了你。”
他說的彬彬有禮,彷彿把自己之前做過的事一概渾忘,儼然成了甚麼正人君子。
裴長淮真想賞他一巴掌,但聽他聲音裏透着玉質的清亮,心就軟了,到底沒下得了手。
趙昀貼到他後頸吻了一下,吻到他的長髮上,“你不該來的。”
說完這句不明就裏的話,他起身去寫手諭。
趙昀寫得很慢,似乎一筆一劃都極耗工夫,裴長淮也不着急,就站在他身旁等,眼睛不經意地打量趙昀的書房。
這裏也沒多少藏書,案上攤着兩三本雜書異志,平時讀來消遣,沒甚麼大用。文房四寶一應俱全,趙昀最近貌似在臨摹榮公的草書,單單是練習用的紙張疊起來都有一掌之厚,可見勤勉。
榮公的真跡很罕見,不過因他後半生沉迷修道,倒在京郊幾處道觀的立碑上留有墨寶,趙昀這字帖多半是從這些碑上拓下來的。
書案旁還擺着一個玉白透潤的細頸瓷瓶,瓶中插着一根結滿碧色花朵的梅枝。這綠梅名喚“翠翹”,因品性嬌貴,只長在城郊野外。
眼下這枝已經枯萎了,還沒被丟棄,可見趙昀喜歡。
裴長淮正琢磨着這些有的沒的,那廂趙昀寫好手諭,合上,遞給裴長淮。他去拿,趙昀第一時間沒鬆手。
“裴昱,現在劉項就是個燙手山芋,你做甚麼都要謹慎一些。”趙昀語氣有些沉。
裴長淮肅容道:“多謝。”
拿到手諭,裴長淮請辭離開,聽得門外有人求見。
那人端着酒壺與杯盞進來,低眉順眼的,不過模樣生得很好,丹脣粉面,五官出奇的秀氣。
裴長淮看着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他跪下,先給裴長淮行禮:“奴才尋春拜見正則侯,侯爺萬安。”
聽到這個名字,裴長淮才記起來他是芙蓉樓的小倌,因容貌出挑,性情溫柔乖順,在芙蓉樓也有些豔名。
以前徐世昌跟他說過,這小倌在牀上很會服侍人,甚麼花樣都玩的來,尤其是後庭可容雙龍同入,乃是罕見的奇貨。
他說這話的意思,是想拉着裴長淮一起試試雲雨,沒想到竟惹毛了他,得他扇子敲頭,一頓猛捶,額角上淤起大塊青紫,足足疼了半個月。徐世昌認識裴長淮那麼久,頭次挨他這麼狠的揍。
後來又因着有兩位年輕公子爲尋春爭風喫醋,更在芙蓉樓裏大打出手,此事由徐世昌從中調解,纔算沒鬧開,所以裴長淮對這尋春的印象很深。
沒想到,如今他竟成了趙昀的人。
這有甚麼奇怪的?趙昀本就是個風流性子,府上不置妻妾,身邊自也少不了陪伴的人,那日在芙蓉樓不也將他當成……
裴長淮說不出心中滋味,深呼了一口氣,暗暗收攏起手指。
趙昀遣退尋春,替裴長淮斟了一杯酒,道:“芙蓉樓的一壺碧,聽聞小侯爺最喜歡,不妨喝兩杯再走?”
“不必了。”
裴長淮無名火起,猛地一拂袖,撞得那酒水一晃。儘管趙昀已往後閃了半步,還是被灑了一胸襟。
裴長淮轉眼見他神情無措,很快有些後悔,可心底還燒着莫名的怒火,實在道不出歉,說了聲“告辭”,轉身離開書房。
趙昀也沒攔着,一邊隔窗眺望裴長淮的背影,一邊撣了撣胸前的水跡,兀自嘆道:“真難伺候啊。”
……
裴元茂在裴長淮房中跪到半夜,事情終於傳到他母親餘氏耳朵中。
餘氏到底心有不忍,含着淚想扶他起來,裴元茂知道自己這回闖下彌天大禍,不敢起身,只抱着母親大哭了一場。
餘氏問起緣由,他沒敢瞞,將此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他跟辛妙如是在一場詩會上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