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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鶴鳴(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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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有家訓,正身才足以正人。只有自身行得正、坐得端,纔有資格教別人正直,這一點裴文做得最爲出色。

在裴長淮的心目當中,他這位長兄聰明秀出、淑質英才,自小到大都是他效法思齊的榜樣,如今卻聽說裴文竟爲了家族前程,眼睜睜看着趙暄含冤而死。

裴長淮心底發涼,輕聲道:“不該這樣。”

那近侍忍不住爲裴文辯解了幾句,道:“當年大公子年紀輕輕就被擢升爲兵部侍郎,朝野上下那麼多雙眼睛盯着他,一步走錯,不單單他一人獲罪,還會累及整個侯府,一頭是侯府,另一頭是趙暄,孝義難能兩全,你要他如何選呢?況且在那之後的事,小侯爺也是知道的,大公子辭去了兵部侍郎的職務,自請去邊關戍守,當時人人都以爲他想去外頭歷練一番,但實際上他是爲了贖罪……”

裴長淮沉默良久,低語道:“儘管如此,又如何能抵得過一條命呢?”

再怎麼樣贖罪,趙暄也已經死了。

難怪趙昀一開始就煞費苦心地想進北營武陵軍,因爲只有到了這裏,他纔能有機會報復劉項,報復裴家。

這一局設下,既殺了劉項父子,又能奪走裴長淮手中的兵權,還引着裴文之子裴元茂鑄下大錯……

一石三鳥。

回想着這連環的禍事,裴長淮不禁心有餘悸,在此刻之前,他居然沒能看出一點端倪,不知不覺間就落入了趙昀的圈套。

趙昀口中稱自己崇仰裴家滿門忠烈是假的,想要整頓軍紀、力圖革新是假的,信任他信任到可以不問緣由就準他提劉項出獄也是假的……

與趙昀相處這些時日,他竟漸漸忘記了這人工於算計的秉性,忘記趙昀剛剛進京那會兒,就以陳文正的把柄爲籌碼與他談了一場不會輸的交易。

從一開始,趙昀接近他就抱着復仇的目的,也不知趙昀素日裏怎麼看待他的,大抵覺得裴家兒郎不過如此,又愚蠢,又可笑。

裴長淮霎時間心灰意冷,苦笑一聲,眼下本該快快想些對策的時候,可他忽然疲憊得要命。

他想念父兄,想念謝從雋,倘若他們還在……

裴長淮閉了閉眼睛,深深地靠在椅背當中。

他已不敢再去幻想那樣好的光景,否則又怎捱得住眼下這麼漫長的歲月?

窗外是微風細雪。

劉項橫屍郊外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刑部,刑部兩位侍郎一聽,驚得滿身冷汗。

劉項是裴長淮帶走的,又是趕在趙昀審訊劉項之前出了這樣的事,但凡是個人都會懷疑是裴長淮怕劉項受審時攀咬出侯府,所以才殺人滅口。

按照律例,他們當速速趕去侯府,押了裴長淮回來審問,但因他貴爲正則侯,官爵在身,即便是刑部也不敢貿然與他作對,兩位侍郎商計一番,只能先去太師府,請示徐太師的意思。

徐太師聽聞此事後,當即寫了一份手諭,派遣官兵到侯府,傳裴長淮去刑部候審。

官兵持刀進入侯府,找到裴長淮,態度恭敬地說明來意。

眼前裴長淮正捧着手爐靜坐,身旁無侍衛,手中也無兵器,縱然如此,他們當中也沒人敢輕易碰他一下。

唯獨有一個膽大的,氣焰囂張地搬出太師的手諭,非要給裴長淮上刑具。

裴長淮料到最後必定是太師府來收網,不出意外地笑了笑,淡聲道:“拘我?你恐怕還不夠格。

說罷,裴長淮起身,嚇得一衆官兵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裴長淮道:“劉項的死,本侯會親自給皇上一個交代。”

正要問如何交代,但見在衆目睽睽之下,裴長淮解下腰間玉帶,褪去外裳,僅穿一件單薄的衫袍在身,而後獨自走出房門,走進雪天,一直走到通往皇宮大內的午朝門前。

立於凜凜寒風當中,裴長淮腰身如利劍一樣挺拔,面容似細雪一般清冷。他仰頭看了一眼巍峨高大的朱門宮牆,一掀袍角,屈膝跪在地上。

守衛午門的御林軍皆是一驚。

裴長淮伏身,拜道:“罪臣裴昱上蒙天恩,統領武陵軍數載春秋,御下不嚴,閉目塞聽,致使軍務敗壞至極,貪鄙隱禍叢生,誤國不休,有負聖望,今日特來請罪,以乞帷蓋之恩。”

自宮門起,裴長淮三叩九拜,每一拜後再高述一遍罪名,如此跪上百餘臺階,不止不休。

滿地白雪裏彷彿藏着刀鋒一樣狠厲的寒意,浸到他腿骨當中,冷得他手腳僵硬,疼得他刻骨銘心。

裴長淮此舉太過不可思議,本欲帶他去刑部的官兵難解其意,只好先回到太師府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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