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燒金玉(二) (1/2)
兩人戴上面具,一起走進金玉賭坊。
甫一入門,撞上來的一位渾渾噩噩的賭客,眼神疲憊,警惕地看着與之擦肩而過的人;亦有兩三佳人,輕紗薄袖,如雲霞一般飄過。
此時一位窈窕女郎迎面走來,走到裴長淮身邊時,輕拋絲絹,搔過他的手背,眼媚如絲。
裴長淮似乎見怪不怪,微笑着一頷首,舉止君子;那女郎也回之以禮,卻沒再繼續糾纏,徑直離去。
似裴長淮這般端正律己、潔身自好之人,按理來說應當是個連搖盅都會掉骰子的生手,但見他舉止,似乎對金玉賭坊暗藏的不成文規矩一點也不陌生。
“小侯爺常來這種地方?”趙昀問,“同誰一起?
裴長淮脣邊勾出很淡的笑容,卻沒回答。
他不說話,趙昀心中也有猜測,暗自冷笑一聲,負手踏入賭坊。
金玉賭坊的庭院裏設有鬥雞走狗,正堂排開十二扇門,正時興搖骰子、推牌九,或押單雙,或猜字花,名目繁多。
有時候賭客不賭金銀,賭手腳,賭妻女,百無禁忌,只要有人坐莊,就會有人陪賭。
賭坊的夥計眼光又精又亮,且看裴、趙二人衣着華貴,就知他們非富即貴,忙迎上去,行禮道:“拜見兩位公子,可有小的能效勞之處?”
趙昀交給那夥計五萬兩銀票,讓他陪侍在側,代爲下注。
那夥計捧着銀票都有些傻了眼,雖說在天子腳下,滿地錦繡成堆,甚麼樣的富貴他沒見過,可還是第一次見人上來就這樣大手筆的。
他給遠處的同伴使了眼色,讓他去通知管事的,自己則點頭哈腰地引趙昀下賭場。
趙昀想玩得簡單一些,夥計朝薦他去玩骰子,趙昀則問裴長淮的意見,“你喜歡嗎?”
裴長淮淡聲道:“隨意。”
“那就都玩一玩罷。”
趙昀朝那夥計點了點頭,隨他走到一處寶案前。
寶案邊上有一名留着絡腮鬍的男人,正拍桌吆喝着“大”,聲音又粗又壯,在人羣中顯得格外突出,可任憑他怎麼喊,骰盅照樣開出個小點數,讓他輸光最後一筆錢。
男人整個都軟癱在地,很快他又再度爬起來,雙手抓住寶案,目眥欲裂地大喊道:“再來,再來!我不信我會一直輸,也該我轉運了,也該我了!”
莊家見他沒了錢,堅決將他攆下桌去,那男人不肯,眼見雙方就要鬧起來,從後院走出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左一右,將那男人拖着出了賭坊。
趙昀輕挑眉,望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金玉賭坊應付這等場面是應付老了的,鬧劇很快收場,寶案上骰盅再搖,莊家邀賭客下注。
趙昀目光逡巡片刻,笑了笑,側首問裴長淮:“三郎,你喜歡大,還是喜歡小?”
裴長淮道:“大。”
“好。”趙昀也不多想,對侍奉的夥計點頭示意,“一千兩,大。”
那夥計謹慎地下了注,很快,開出的骰子點數正是三六六點大,又因是同色渾花,輸家賠付加半,一時有的大喜,有的狂憂。
趙昀笑道:“好一個頭彩,看來我今夜有吉星朗照。”
他說吉星,眼卻瞧裴長淮,一雙眼睛裏盈滿笑意。
那笑意於裴長淮而言卻似火焰一般,好似能將他的臉皮洞穿。幸虧還有面具遮擋,裴長淮一挪視線,便得以從趙昀的目光中抽身而出。
趙昀賭也沒有賭的樣子,裴長淮喜歡他下甚麼,他就下甚麼,彷彿他趙大都統今日並非是來玩博戲的,倒像是陪着裴長淮來燒錢的。
起先他們贏得多一些,贏到滿堂都來圍觀這一個寶案。
賭坊二樓的珠簾後站着一個男人,嘴角處裂出一道傷疤,一直裂到臉頰,形貌極爲駭人。
男人掀開珠簾走出來,坐莊之人擡頭與他對視一眼,男人神情陰鬱,拇指對着脖子從左殺到右,坐莊之人輕輕點了下頭。
裴長淮微微側目,貌似不經意地瞟向二樓的身影,見那人正是金玉賭坊真正的東家柳玉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