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見月明(四) (1/3)
裴長淮笑了笑,一手攏住趙昀的臉,在他脣上輕輕一親,吻中有說不出的繾綣。
他溫柔道:“好。”
裴長淮隨手一綁長髮,起身走了,獨留下趙昀一人。
趙昀出神地撫着殘存着溼意的脣,不由抿了抿笑。
有火頭營的伙伕在旁幫忙,裴長淮很快做了一碗小餛飩,快要出鍋時,萬泰忽地找到火頭營來。
他先恭恭敬敬地給裴長淮行禮,看到裴長淮手指上還沾了些麪粉,不禁稱讚道:“想不到小侯爺還有這個手藝。”
裴長淮只笑了笑,問他:“萬將軍怎麼來了?”
萬泰道:“都統嫌自己躺着像個殘廢,命我給他尋根棍子當柺杖。雪海關的兄弟跟我說火頭營裏有木頭,屬下就來找找。”
裴長淮知道趙昀生性好強,也不攔着,只道:“帥帳的箱篋裏備有柺杖,找一找就是了。”
萬泰爲難道:“屬下怎好去翻箱子裏的東西?”
裴長淮道:“你且等一等,隨本侯一道回去。”
萬泰忙道:“多謝侯爺。”
等下好餛飩,裴長淮端着餛飩出來,萬泰緊緊跟在他後頭,正說端盤子端碗這種事要不要他代勞,裴長淮搖搖頭,轉身就見安伯直挺挺地立在前頭,攔住了他的去路。
裴長淮腳下一頓。
安伯臉色老沉,一雙眼睛隱含怨怒,半晌,他才道:“請小侯爺隨老奴去一個地方。”
裴長淮靜默良久,隨後將餛飩交給一旁的萬泰,吩咐道:“萬將軍,勞煩你幫本侯送過去。”
萬泰也不知這老頭是甚麼身份,看他在正則侯很有威嚴的樣子,想必身份不低。但他也不好問,垂首接過托盤,道:“遵命。”
萬泰退下,朝帥帳方向去了。
安伯看裴長淮衣裳上還沾了麪粉,眉頭皺得更深,顯然很不悅。
裴長淮對安伯卻是尊敬,道:“安伯,請。”
裴長淮隨他來到他所居住的營帳,帳子外只有一些拿出來晾曬的藥草和兩名負責值夜的士兵,帳中陳設簡單樸素。
安伯早年追隨過老侯爺裴承景,身爲隨軍的醫師,又因醫術高明,在軍中功高望重,可即便有這樣老的資格,他在人前也從未擺過架子,不驕不躁,謙恭下士。
這些年安伯在侯府只以郎中自居,不曾倚仗從前的功勞向裴長淮求過功名利祿,一腔忠義只爲報答裴承景當年對他的知遇之恩,是以裴長淮對他一向尊敬。
此時裴長淮立於帳中,見安伯翻箱倒櫃,他先丟出一個包袱,當中不過兩三件粗布衣裳,後來終於找到一個矩形錦匣。
安伯將錦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上,打開,從中取出一把沉甸甸的重劍來。
劍身樸實無華,隱有冷澤。
安伯將劍拿起,平託於雙手間,隨後轉身看向裴長淮,厲聲道:“你跪下。”
裴長淮眼瞳一緊,一眼就認出這是父親裴承景的故劍,當即單膝跪地,手抵至胸口,神色肅穆地行下武陵軍的軍禮。
安伯道:“看來小侯爺還認得這把劍。”
裴長淮堅聲道:“從不敢忘。”
“那侯爺還記得自己身上揹負的責任嗎?”
裴長淮道:“承父志,佐明君,建功立業。撫養兄長遺孤,振興正則侯府。”
“你記得就好。”安伯輕撫着這柄故劍,“老侯爺臨終前將這柄劍交到老奴手中,請求老奴好好照顧你,這些年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唯恐辜負了他生前所託。侯爺,你身上擔負着正則侯府的興衰榮辱,那麼多雙眼睛都在看着你,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裴長淮沉默片刻,才澀聲道:“我不明白。”
“你明白!”安伯厲聲道,“你跟趙昀……你、你荒唐至極!那趙昀是甚麼人?他是來找咱們侯府報仇的!入京以後,他爲上位使出多少手段?一個草莽出身的匹夫,憑着在聖上和太師面前花言巧語就坐到北營大都統之位,一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千方百計接近侯府有甚麼目的?長淮啊,你盲了眼睛,盲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