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戢金戈(四) (1/3)
裴長淮策馬下山,疾行在黑漆漆的橫煙峽中。
他所至的每一處都井然有序地點燃起火把,火光照着伏擊在橫煙峽的梁國士兵。
從高處俯視,這些火光熒熒綽綽,彷彿是有誰在橫煙峽上撒了一把碎火流金。
屠蘇勒入主雪鹿王廷以後,圍繞王城所做的防禦部署固若金湯,若想強攻進去必然要耗費不小的兵力。
這樣一來,大梁的戰線從雪海關拉扯到雪鹿王城,屠蘇勒若是誓死與大梁鏖戰消耗,再尋機從後方斬斷糧草補給,那麼大梁的形勢就會急轉直下。
裴長淮打算將屠蘇勒的兵力分化,逐一擊破,爭取速戰速決。
他下令萬泰、周鑄率領一隊人馬逃出王城,將一部分兵力引到橫煙峽中,誘敵深入。
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屠蘇勒先是收到薩烈的殘肢,後又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放火燒城,如此相激,以他的性格就算再沉得住氣,也絕不會輕易放過這些作亂的梁國人。
而這些鷹潭部的士兵剛剛被收入屠蘇勒的麾下,正是急於立功取勝的時候,一旦咬到萬泰等人的蹤跡,必定會窮追不捨。
萬泰高舉着火把,帶領着全部人馬進入橫煙峽。明晃晃的火把彷彿連成一條溪流,緩緩淌入峽谷當中。
隨後,萬泰銜住頸間的哨笛,奮力吹了一聲長長的哨聲。
橫煙峽上,趙昀負手而立,身後的士兵抱拳上前,聽候他的指令。
趙昀冷冷地眯了眯眼,擡手一握拳,道:“殺!”
此刻前來追擊的北羌士兵也已經發現勢頭不對,爲先鋒之人當即大喊一聲“後撤”,然而爲時已晚,遙遙的崖頂上,金鼓一擂,萬箭齊發!
一時間風雲突變,那流箭如同冰雹一樣砸了下來。
他們想要重整隊形都來不及,每一個士兵都在潰散奔逃,稀稀落落地撤出峽谷。
先鋒部隊在前方中了埋伏,後方大軍也停下進軍的腳步,正要準備重整軍師,兩側突然包抄過來的兵馬,如同利刃一樣將北羌的軍隊從中撕裂。
率領北羌騎兵進行追擊的人就是鷹潭少主哈爾赤朮,他一時六神無主,不敢相信梁國竟有那麼多的兵力進行伏擊,如果有這樣大規模的兵力調動,他們早該收到消息纔對。
可當哈爾赤朮看清來者的旗幟時才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梁國的兵力,赤色旗幟上飄揚着柔兔的圖騰,率兵前來的不是別人,而是女君阿鐵娜!
這一場戰鬥,阿鐵娜和趙昀這一方佔盡先機,幾乎呈現一面倒的態勢,如同滾滾鐵車碾壓了過去。
烈火在熊熊燃燒,彷彿燒透了整個橫煙峽。
阿鐵娜身披鎧甲,手持長刀,在萬軍叢中捕捉到鷹潭少主哈爾赤朮的身影。
她即刻催馬上前,如同奔雷疾風,揮刀將哈爾赤朮斬下馬去。
哈爾赤朮在地上連番了好多圈,阿鐵娜也隨後下馬,將一柄彎刀挑起來,擲給躺在地上的哈爾赤朮。
她道:“把刀拿起來,與我決戰!”
柔兔和大梁的兵力如同網一樣在一點一點收緊,將哈爾赤朮的兵力蠶食殆盡。哈爾赤朮眼見大勢已去,陷入了對死亡深深的恐懼當中。
他是畏死的,當初率領部族臣服於屠蘇勒,就是想爲自己謀個生路。
再說、再說他遠不是阿鐵娜的對手。
這般想着,哈爾赤朮將刀一扔,慌亂地向阿鐵娜投降:“我認輸!我認輸!阿鐵娜,饒我一命,看在、看在我們兩個部族多年的交情份上,這一切都是寶顏屠蘇勒逼我的,我沒想過背叛大君……”
見他輕易認輸,阿鐵娜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憤怒起來,喝道:“你這個懦弱的小子!跟從前一樣,一樣懦弱!”
當年的哈爾赤朮在勇武會上敗在寶顏加朔手中,寶顏加朔當着四大部族的面將荊棘蘭花環送給了哈爾赤朮的未婚妻烏敏。哈爾赤朮丟了顏面,就是因爲這一份懦弱,將一切罪責都推到烏敏頭上。
他誣賴烏敏不守貞潔,揣度她與寶顏加朔有私情,一腔冤枉和委屈無處訴說的烏敏最後自盡而亡。
阿鐵娜視烏敏這個妹妹如明珠寶玉一般,這份仇恨早就在她心底燃燒了多年。她期待着一場與哈爾赤朮的決戰,期待着哈爾赤朮有英勇的表現,這樣至少能證明烏敏死得沒有那麼不值。
可哈爾赤朮辜負了她的期待,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一樣的懦弱,還是習慣將一切責任推到別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