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家好，我是葉醒 （2/2）

她帶着滿身污漬傷痕和一顆幾乎麻木的心，掙扎到了長城垣。靠着末世前的網絡專業技術，勉強活了下來。

追星？那像是上輩子另一個陌生女孩乾的事。偶像、舞臺、打榜、互撕……在飢餓、困頓以及無止境的死亡恐懼面前，彷彿隔世。她不再關心任何“明星”，倖存下來的公衆人物要麼依附強權，要麼泯然衆人，都與記憶中的光影無關。

但是葉醒要開播的消息，還是鬼使神差的戳進了她的視線。

大概是因爲“葉醒”這個名字，是爲數不多還能喚起一點熟悉感的存在。又或許，只是單存想窺探一下當年的“偶像的對家”，如今落魄成了甚麼樣子——帶着一點殘餘的、近乎本能的比較心。

她看到論壇一邊倒的嘲諷，看到預約數最初可憐的“17”，心裏掠過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明是痛快還是悲哀的情緒：看，當年衆星捧月又如何？末世面前，衆生平等，甚至……更慘。

就在這種心情下，她目睹了那場“數據雪崩”。

林小雨愣住了。跟那些叫囂着預約假數據的聲音不一樣，她追過星，刷過數據，她還是個網絡技術專業的。所以，她知道，那不是水軍刷的數據，也不可能平臺刷的數據。末世都三年了，哪裏還有水軍？平臺也不可能做這麼蠢的事情，虛假的“預約數據”毫無意義。

出於末世前的追星經驗，她本能的感受到那是無數真實個體在同一時刻、懷着同一種意志的集體行動。

但是，在秩序崩壞、人人自危的末世，怎麼可能呢？

最終，葉醒直播間的預約數字定格：【】。

整個平臺的注意力，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被強行拽向了這個準備第一次開播的直播間。

下午葉醒準時開播。

黑暗褪去。

沒有特效，沒有音樂，也沒有主播的臉。

首先佔據整個畫面的，是一個“角落”：

灰色的岩石桌面，末世前常用的盤子裏，放着幾塊不同樣式的糖果糕點和肉乾，旁邊的小筐裏有幾個飽滿的泛着光澤的水果。

一個敞口的玻璃罐，清水養着幾顆變異的“聲浪薄荷”，聞着清新，輕輕戳一下還能發出悅耳的聲音。

最引人矚目的是一個小密封玻璃罐子，裏邊裝着數十片葉子形狀、晶瑩剔透的結晶體。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葉子結晶裏彩色的液流脈動，散發出柔和的微光。這是葉醒用冰異能催動的，無實際用途，純粹爲了好看。

桌旁是一把藤編椅，這是請了大西部的老師傅專門編制的，適合鹹魚躺，葉醒的最愛。

藤椅背後是一扇窗，窗上掛着幾片翼膜，隨着窗外極細微的氣流輕輕翕動，投下一片不斷變幻的、斑駁陸離的光影。光影中有虹彩的紋路，如同水波的漣漪，又似極光的碎影，讓整個角落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靜謐裏。

窗外是一片院子，鏡頭裏只能看到一隅，都能感受到澎湃的生命力與生活氣息：

整齊的菜畦裏，綠葉和果實看起來都很美味；

角落裏，用廢棄容器改造的花盆裏，盛開着散發夜光和和形態奇特各種花花草草，色彩斑斕。

簡陋的鞦韆掛在老樹下，只露出一個邊角，晃晃悠悠。

整個畫面，沒有恐慌，沒有廢墟，沒有變異的猙獰。它溫暖、明亮、生機勃勃。要不是那些末世纔有的“特產”，他們都以爲隔着鏡頭被帶着穿越回末世前了。

也就幾秒的時間，記憶中熟悉的公輔音傳來：“喲，已經加載好了。”

語音未落，大家就看到一截挽到小臂的、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隨着動作出現在鏡頭裏。手裏似乎拿着甚麼東西，沒能看清。

隨着他繼續走近，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將一本筆記本隨意放在桌上。就在他放下東西並俯身查看屏幕的時候——畫面毫無預警地，又或者說，過於自然地，捕獲了白色襯衫底下，在光影下修長而柔韌的腰腹輪廓。

白襯衫的主人在藤椅上坐下，嘴角微揚，笑容明豔：“大家好，我是葉醒。”

鏡頭前的這種乾淨和純粹，驚住了前來看好戲的各位看客，已經醞釀了幾天的彈幕突然就卡殼了。

死去的記憶好像突然被襲擊，這個人，不管見多少次，每一次都會讓人發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