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共用書房 (2/3)
“你坐那裏。”江臨指了指那個空位,自己已經在電腦前坐下,打開了文檔。
林小魚乖乖坐下來,把畫板和數字板連接好,打開繪圖軟件。她偷偷側頭看了江臨一眼——對方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手指在鍵盤上平穩地敲擊着,目光專注地盯着屏幕,眉頭微微蹙着,似乎正在推敲某個情節的走向。
書房裏安靜極了。
只有鍵盤的聲音、數字筆在板子上摩擦的聲音、以及暖氣片裏偶爾傳出的輕微水流聲。
林小魚原本擔心自己會緊張、會不自在,畢竟這是江臨的私人空間,她一個外人坐在這裏,總覺得像闖進了別人的領地。但奇怪的是,坐下不到十分鐘,她就完全放鬆下來了。
不是因爲暖氣。
是因爲這裏的空氣裏瀰漫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氛圍。江臨的存在感很強,但不是那種壓迫性的強,而是像一堵安靜的牆——你知道她在那裏,你知道她在做自己的事情,你也知道她不會打擾你。這種“被允許做自己”的感覺,讓林小魚覺得舒服極了。
她握着數字筆,開始勾線。
這一次,手不冷了。暖氣從背後吹過來,像一個看不見的人輕輕地擁抱着她。她的線條變得流暢起來,人物的輪廓在屏幕上一點點清晰,像是從冬天的冰層下面慢慢浮上來的魚。
她畫着畫着,完全忘記了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小魚終於畫完了一個角色的定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旁邊。
然後她愣住了。
江臨不知道甚麼時候睡着了。
她的頭微微偏向一側,靠在高背椅的椅背上,眼睛閉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濃密的扇形陰影。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嘴脣微微抿着,不是在夢裏皺眉的那種抿法,而是一種放鬆的、毫無防備的姿態。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還亮着,文檔停在某一行,光標在句子中間一閃一閃的。她的手從鍵盤上滑下來,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睡着的小貓收起爪子。
林小魚屏住了呼吸。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正對着江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對方的輪廓。作爲一個插畫師,她畫過無數張臉,但從來沒有一張臉讓她產生過這種衝動——想把這一刻永遠定格在畫布上。
不是因爲好看。
是因爲安靜。
是因爲睡着了的江臨,跟醒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醒着的江臨是一座冰山,冷靜、剋制、拒人千里。而睡着的江臨,像春天的雪水匯成的溪流,清澈、溫柔、觸手可及。
林小魚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脖子有些酸了,才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
她輕輕地把自己的毯子拿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江臨身邊,披在了她身上。毯子覆上肩膀的那一刻,江臨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她的呼吸依然均勻而緩慢,身體在毯子的包裹下微微縮了縮,像是在尋找更舒適的姿勢。
林小魚站在她身後,彎着腰,距離近到能聞到她髮間的香味——還是那種淡淡的木質調,但比平時更柔和,大概是混入了暖氣的溫度。
她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摸一摸江臨的頭髮。
手伸到一半,她猛地縮了回來。
不能趁人之危。
她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數字筆。但她發現自己靜不下心來了——腦子裏全是江臨睡着的樣子,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可以打印出來。
她咬着筆帽,偷偷打開了一個新的畫布,用極輕極快的筆觸,開始畫一幅新的畫。
不是商業稿,不交作業。
沒有人會看到。
畫面上,一個人靠在椅背上睡着,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毯子從肩頭滑落了一半,手指鬆鬆地蜷在扶手上,鍵盤的光標在不遠處的屏幕上無聲地閃爍。
她畫得很慢,很用心,每一個細節都反覆調整——睫毛的弧度、鼻樑的光影、嘴脣的線條。她畫的時候,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林小魚,你完蛋了。
你真的完蛋了。
就在她畫到最後幾筆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你在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