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返程的車 (2/4)
江臨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幾乎是不可察覺的一瞬間。然後她放鬆了,肩膀微微下沉,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林小魚靠得更穩。
她沒有說話。
林小魚也沒有。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勻速行駛,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掠去,橘黃色的光在兩個人的臉上交替明滅,像一場無聲的、溫柔的燈光秀。
林小魚閉上眼睛。
她不是真的困——雖然確實有點累,但心跳太快了,根本不可能睡着。她只是在找藉口,找一個可以名正言順靠着江臨的藉口。假裝睡着是最好的掩護,不用說話,不用解釋,不用面對那雙會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感受着江臨肩膀的溫度,隔着薄毛衣傳過來,溫和而堅定。她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木質調香味,在封閉的車廂裏比平時更濃一些,像某種安神的薰香。她甚至能感受到江臨呼吸的節奏——平穩、緩慢、一吸一呼之間間隔很長,是那種在安靜的環境中才會有的呼吸。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不是拍,不是握,只是搭着。那隻手的指尖微微屈着,剛好卡在她肩膀的弧度上,像一個量身定做的支架。力度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壓力,但存在感強烈得讓林小魚的心跳又快了十拍。
那隻手慢慢地、慢慢地收緊了一點。
不是攬,只是搭得更穩了一些。像是怕她在“睡夢”中滑下去,又像是隻是想讓那隻手有一個更安心的位置。
林小魚閉着眼睛,不敢睜開。她怕自己一睜眼,就會看到江臨正看着自己,而那種對視她承受不了。她更怕自己一睜眼,這個夢就醒了——肩上的溫度會消失,木質調的香味會散去,車子會停在家門口,然後一切回到正常的、客氣的、禮貌的距離。
她不想。
她想讓這條路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車子遇到了一個紅燈,平穩地停下來。窗外的燈光不再移動,固定在某個位置,通過車窗打在兩雙交疊的手上——當然沒有交疊,只是靠近,一隻搭在肩上,一隻放在膝蓋上,中間隔着一束白色洋甘菊。
林小魚在“睡夢”中動了動,好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的身體微微下滑了一些,額頭從江臨的肩膀滑到了上臂。江臨的手從她肩上滑到了她的上臂,穩穩地托住了她,防止她繼續往下滑。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林小魚心裏湧起一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像有甚麼東西在胸口慢慢膨脹,撐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不是難受,是一種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情緒——感動、心動、心疼、感激、喜歡,所有這些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她認不出來的、模糊的、溫熱的東西。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啓動。
林小魚閉着眼睛,聽着發動機的聲音,聽着窗外偶爾經過的電動車鈴聲,聽着江臨平穩的呼吸聲。她在這些聲音裏找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也許更久——林小魚感覺到車子減速了。不是等紅燈的那種減速,是快到目的地的那種減速。
她聽到江臨微微前傾,然後聽到她用那種很輕很輕的、怕吵醒人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師傅,麻煩開慢一點。”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清晰。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就是一句輕輕的請求。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大概看到了靠在一起的兩個人,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好嘞”,然後把車速從四十降到了三十。
林小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爲“開慢一點”這個請求本身,而是因爲江臨說這句話時的語氣——那種小心翼翼的、生怕驚動她的語氣,像一個孩子在清晨的陽光裏踮着腳尖走路,怕踩碎地上的露珠。
她爲了一句“怕吵醒她”,讓司機開慢一點。
哪怕這意味着她自己會更晚到家、更晚喫飯、更晚休息。
林小魚的鼻子酸了,眼眶也酸了。她用力閉着眼睛,拼命忍住那股想要流淚的衝動。她不能睜眼,不能說話,不能做任何會暴露自己“沒有睡着”的事情。她必須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假裝自己真的在那個溫暖的、迷糊的、不需要思考的夢裏。
但她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把放在膝蓋上的手移了過去。
動作很慢,幾乎是以毫米爲單位移動的。她的指尖碰到了江臨的——不是故意碰的,是“不小心”碰的。然後她的手指慢慢地、試探性地勾住了江臨的小指。
只是一個鉤子,小指勾小指,像小時候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那種鉤法。
輕微得幾乎感覺不到。
但林小魚感覺到,江臨的小指也微微彎了一下,回勾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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