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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月光、民謠與微醺的真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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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月光、民謠與微醺的真心

宋歸路將車停穩。引擎聲熄滅後,四周陷入一種深邃的寧靜,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名蟲兒的低吟。

“山裏?”林晚舟看着窗外濃重的、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山影,很是驚訝。她沒想到宋歸路所謂的“祕密基地”,會是這樣一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地方。

“嗯。”宋歸路率先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打開車門,“這裏是我偶然發現的,路不好找,晚上幾乎沒人來。”

林晚舟跟着下了車,一股清冽中帶着草木芬芳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腑,滌盪着從城市帶來的濁氣。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那股積壓已久的憋悶似乎都被沖淡了些許。她們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平地上,腳下是柔軟的草甸。放眼望去,遠處是海市那片璀璨奪目、如同鋪灑開來的鑽石般的燈火,繁華,卻因距離而顯得遙遠和不真實。原來,剝離了置身其中的焦躁與掙扎,那座城市在夜晚可以如此壯麗,像一個沉默的、與己無關的奇蹟。

“有月亮!快看,晚舟!”宋歸路突然驚叫起來,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孩子般的驚喜,她甚至下意識地拉住了林晚舟的手腕,指向天空。

林晚舟順着她指的方向擡頭。一輪清輝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已掙脫了薄雲的束縛,高懸於墨藍色的天幕之上,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將山巒、樹木和她們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夢幻的光邊。

她從小就喜歡這樣詩意的氛圍。月光總能讓她感到一種寧靜的慰藉。看着宋歸路因爲發現月亮而雀躍的側臉,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林晚舟積鬱的心緒彷彿也被這清輝照亮了一角,她忍不住,也輕輕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宋歸路恰好轉過頭,捕捉到了這個笑容。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晚舟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那種禮貌的、疏離的、浮於表面的弧度,而是發自內心的、宛若幽蘭在月夜悄然綻放般的笑,清淺,卻動人心魄。她腦子裏莫名冒出《詩經》裏的句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概就是如此吧。

心頭一動,某種想要更親近的衝動讓她脫口而出:“林老師,不,我可以叫你晚舟嗎?”她的聲音在月色裏顯得格外溫柔,“你笑起來真好看。”

“啊,好,我……都……都可以……”林晚舟的臉瞬間紅了,像被月光燙了一下,她低下頭,有些無措地絞着手指,剛剛那份自然的笑意被羞澀和緊張取代。

宋歸路看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裏帶着愉悅:“那你叫我歸路吧。”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落在林晚舟身上,補充道,“你是我第一個帶到這裏來的……女孩。”

“女孩?”林晚舟作爲語文老師的職業敏感,讓她瞬間捕捉到了這個稱呼。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還帶過別人來?比如……男人?也是,宋醫生這樣優秀、成熟、富有魅力的女性,追求她的男人肯定很多吧?這個念頭不知爲何,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她一下,帶來一陣微不可察卻清晰的酸澀和難過。她可能……只是宋醫生比較特別一點的患者或者……朋友?也許吧?林晚舟在心裏自我安慰,嘲笑自己未免想得太多,她們之間雲泥之別,怎麼可能成爲真正平等親密的朋友?

可眼前的風景實在太美,身邊人的氣息也讓她感到奇異的安心。她甩開那些紛亂的思緒,鼓起勇氣,輕輕地、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歸路……是這樣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宋歸路只覺得自己的名字從未被她人叫得如此好聽過,帶着一種怯生生的、全然的信任,讓她心頭一軟。

“嗯。”宋歸路含笑應着。

或許是這月色太溫柔,或許是“歸路”這個稱呼打破了某種藩籬,林晚舟突然覺得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她望着那輪明月,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聲音也輕柔了許多:“我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看月亮。睡不着的時候,就趴在窗邊看月亮,覺得,有月亮在,好像人就不那麼孤獨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着,語氣裏帶上了屬於語文老師的那份投入與熱愛:“我教《記承天寺夜遊》的時候,就特別喜歡這篇文章。每次讀‘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都覺得畫面感撲面而來。就覺得,蘇軾和張懷民,他們身處貶謫的逆境,是不幸的,但某種程度上,他們又是幸運的。一個睡不着,‘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而另一個,‘懷民亦未寢’。這種不用揣摩太多、自然而然的陪伴,這種無需費心經營、靈魂互通的懂得與理解,真好。”

宋歸路安靜地聽着,心裏很是驚訝。這是她第一次聽林晚舟說這麼多話,而且是在談論她熱愛的教學和文學時,她的眼睛裏重新有了光,那份敏感細膩的內心世界也展露無遺。她不僅僅是那個被生活壓垮的、疲憊不堪的女教師,她的內裏,依然保留着一片詩意和理想的淨土。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宋歸路帶着幾分戲謔,又藏着幾分認真的試探,開口問道:“那……我可以當你的宋懷民嗎?蘇晚舟女士?”

林晚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是在接續《承天寺夜遊》的典故,把自己比作蘇軾。她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裏,多了幾分輕鬆和靦腆。

“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自然的饋贈如此豐厚美好,”宋歸路望着遠處的城市燈火,順着林晚舟剛纔的話感慨道,“人呀,卻總是不滿足,爲了那些所謂的偉大前程、世俗成功,拋下了眼前觸手可及的寧靜與真心。”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在國外留學的那些年,孤獨是常態。人來人往的異國街頭,聽着不熟悉的語言,她也曾無數次在深夜擡頭看月亮,感受着無邊的寂寞。但現在,和身邊這個叫林晚舟的女孩在一起,即使不說話,只是靜靜站着,她也覺得無比舒服、安心。晚舟不會像家人那樣催她考慮婚姻,不會像一些朋友那樣抱怨生活的瑣碎,她只是安靜地在那裏,就像今晚的月光,溫柔地存在着。

一種想要讓這份鬆弛和親密延續下去的衝動,讓宋歸路突然提議:“晚舟,我們去喝酒吧!”

“啊?可,我明天還要上班,我……”林晚舟下意識地擔憂起來。

宋歸路看着她這副小心翼翼、被規則束縛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掏出手機:“看我的。”

她直接撥通了方帆的電話,語氣瞬間切換成專業而略帶嚴肅的模式:“方級長,您好,我是宋歸路。關於林晚舟老師的情況,我需要明天上午再和她進行一次深入的諮詢評估,可能時間會比較長,特地向您請個假……對,是的,爲了後續的干預方案……好的,謝謝您的理解。”

掛斷電話,宋歸路對着林晚舟晃了晃手機,笑得像只計謀得逞的狐貍:“搞定。”

林晚舟看着她,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有人爲她“撐腰”,有人幫她打破規則,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貪戀。

兩人下山,宋歸路駕車將林晚舟帶到了海大附近一家隱蔽的民謠酒吧。酒吧不大,裝修質樸,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來,空氣中漂浮着淡淡的酒香和懷舊的音樂氣息。一個留着長髮、面容沉靜的男歌手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抱着吉他,正悠悠地唱着許巍的《曾經的你》。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歌聲滄桑而帶着故事感,瞬間將人拉入一種回憶與感懷的情緒裏。

她們找了個靠牆的安靜卡座坐下。宋歸路熟練地點了一瓶紅酒。暗紅色的液體倒入高腳杯,在燈光下漾出誘人的光澤。

沒有人說話。她們靜靜地聽着歌,偶爾端起酒杯,輕輕碰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酒精帶着微澀的甘醇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慢慢熨帖着林晚舟冰涼的四肢百骸。

她偷偷打量着對面的宋歸路。在酒吧朦朧的燈光下,她利落的短髮顯得格外柔軟,眼神因爲微醺而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迷離的溫柔。她只是安靜地聽着音樂,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輕輕敲着節拍,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鬆弛而迷人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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