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畫紙上的心傷與指尖的悸動 (1/2)
第十四章:畫紙上的心傷與指尖的悸動
“晚舟。”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柔而堅定,像一道暖流穿透了醫院走廊的冰冷。林晚舟猛地回頭,看到宋歸路正站在不遠處,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溫暖的光暈,那張帶着笑意的臉,在光裏顯得格外明亮,幾乎有些耀眼。
“歸路。”林晚舟下意識地回應,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和一絲……看到她的驚喜?
宋歸路看着那張皺巴巴、寫滿了擔憂與不安的小臉,卻在看到自己時,眼睛裏瞬間閃過一抹亮光。這細微的變化讓宋歸路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種被需要、被期待的快樂油然而生,讓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我的學生,出了點狀況……”林晚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將王靜的情況,從課堂突然衝出,到琴房發現她自傷昏迷,再到醒來後的封閉沉默,都詳細地告訴了宋歸路。末了,她擡起眼,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歸路,語氣帶着遲疑和不好意思:
“宋,不,歸路……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如果,如果需要按諮詢收費,我……我可以跟王靜父母商量的,就是……”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覺得提出費用是件很難爲情的事。
看着她這副生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宋歸路心裏一軟,一種難以言喻的愛憐之情湧了上來,不只是出於醫生對患者的關懷,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她暫時不敢、也不願去深究的情愫。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摸了摸林晚舟的頭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沒事。”她斬釘截鐵地說,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她太瞭解林晚舟了,以她這種性格,最後大概率是開不了口向家長要錢,然後自己默默承擔這筆費用。這個善良、敏感、脆弱又意外堅強的女孩,總是這樣,害怕麻煩別人,卻獨自扛下所有,讓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帶上病房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宋歸路走到王靜牀邊,沒有急於詢問,只是靜靜地觀察了她片刻。女孩蜷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個人像一座孤島。宋歸路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判斷,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情緒低落,更傾向於重度焦慮伴隨抑鬱狀態,甚至可能伴有解離症狀。
她沒有拿出專業的評估量表,而是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了速寫本和一套彩色鉛筆,聲音放得極其柔和:“靜靜,聽林老師說,你很喜歡畫畫,文筆也很好。這裏有些紙和筆,如果暫時不想說話,可以隨便畫點甚麼,或者寫點甚麼,都可以,沒有對錯,只是想讓你放鬆一下。
“靜靜,”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夜晚舒緩的微風,“我是宋醫生,是林老師的朋友。林老師很擔心你。”
病牀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宋歸路並不氣餒,將速寫本和彩鉛輕輕放在牀沿,靠近王靜手邊的位置。“我聽林老師說,你很喜歡畫畫,作文也寫得特別有靈氣。我這裏有些紙和筆,如果你現在不想說話,沒關係的。可以隨便畫點甚麼,線條、顏色、或者只是塗鴉,都可以。也可以寫幾個字,或者甚麼都不做,就這樣放着,也很好。” 她強調着“隨便”、“都可以”、“沒有對錯”,最大限度地降低王靜可能感受到的任務壓力和評價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裏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運行聲。就在宋歸路以爲這次嘗試可能失敗時,王靜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帶着遲疑,移向了那盒彩鉛。
她避開了所有鮮豔溫暖的色彩,手指在深藍、墨綠、灰黑和暗紫色的筆上徘徊,最終,抽出了一支近乎黑色的深藍色彩鉛。
畫紙被她用右手(左手腕包紮着)略顯笨拙地拖到面前。她開始畫了。
沒有構圖,沒有具體的形象。起初是混亂的、糾纏在一起的深藍色線條,像一個巨大的、無法掙脫的漩渦。隨後,她在漩渦的中心,用黑色畫了一個極其渺小、幾乎要被淹沒的簡筆小人,小人沒有五官,只有雙手抱膝的姿勢,顯得無比孤獨和無助。
在漩渦的外圍,她用沉重的黑色線條,勾勒出一個扭曲的、像牢籠又像畸形房屋的框架,框架的線條僵硬而壓抑,彷彿在不斷向內擠壓。她在框架的上方,用暗紫色塗抹出一片濃重的、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的烏雲。
整幅畫面充滿了壓抑、束縛和絕望的氣息,色彩陰暗,佈局逼仄,那個中心的小人,彷彿被困在無形的牢籠中,正在被黑暗的漩渦吞噬。
宋歸路一直安靜地看着,沒有打擾。直到王靜放下筆,似乎耗盡了力氣,重新變得沉默。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帶着一種探尋而非評判的語氣:“我看到了你的畫,謝謝你願意畫出來。它讓我感受到了一些……很沉重的東西。”
她指着畫中心那個渺小的小人,問道:“如果我們可以試着感受一下,畫裏的這個小人,她此刻……是甚麼感覺呢?”
王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長時間的沉默後,就在宋歸路以爲不會有回應時,一個極其細微、沙啞的聲音,像從裂縫中擠出來一樣:
“……她……很累。”
“……掉下去了……上不來……”
宋歸路點點頭,表示聽到了,並接納了這份感受。“嗯,掉下去了,很累,上不來……這種感覺一定很難受。” 她沒有試圖安慰或者說“會好的”,只是共情着她的感受。
接着,她將手指向那些扭曲的黑色框架和深藍色的漩渦:“這些圍繞着她、看起來很沉重的東西,在你感覺裏,它們像甚麼呢?”
王靜再次陷入沉默,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地,幾乎是氣音地說道:
“是……是房子……又不像……”
“是……聲音……他們……永遠都不滿意……”
宋歸路的心微微一沉。“永遠都不滿意……這聽起來,讓人壓力很大,很……無力。”
最後,她看着整幅畫,提出了一個開放性的問題:“如果給這幅畫起一個名字,你會叫它甚麼呢?”
這一次,王靜回答得稍微快了一些,聲音裏帶着一種麻木的絕望:
“……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