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撞破的感情 (1/3)
第37章 被撞破的感情
山頂的安靜被碾得粉碎。
幾輛車的遠光燈蠻橫地撕開黑暗,引擎聲粗野地逼近,最後剎在離她們帳篷不遠的地方。車門摔得砰砰響,一羣人吵吵嚷嚷地湧下來,手電筒的光柱胡亂切割着夜色。笑聲、搬東西的哐當聲、毫無顧忌的說話聲,混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潮水。
林晚舟和宋歸路幾乎是同時從那片只屬於彼此的安寧裏驚醒——像被兜頭潑了盆冰水。她們本能地鬆開了剛剛還在月光下交握的手,甚至不自覺地往兩邊挪開了一點。剛纔還溫熱的掌心瞬間空了,那股暖意被山頂突然灌進來的冷風吹得乾乾淨淨。
等看清來人,兩人心裏同時一沉。
走在最前面的是蘇浩洋。他穿了件帶明顯Logo的Polo衫,在山林夜色裏顯得尤其扎眼。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着那種“這片山頭被我承包了”的笑。後面跟着級長方帆、楚月,還有幾個面熟的年輕男老師,以及語文組那位總帶着過來人眼神的周□□老師。
“喲!這麼巧!”方帆眼尖,幾乎立刻發現了崖邊的兩人,聲音拔得老高,帶着誇張到刻意的驚喜,“晚舟老師?宋教授?你們也來露營?這可真是……緣分啊!”她把“緣分”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尾音拖得長長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打過來。
楚月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眼底卻沒甚麼溫度。
一羣人呼啦啦湧上來,開始卸燒烤架、搬啤酒箱、支摺疊桌椅。原本只屬於她們倆的、清冷遼闊的祕密角落,瞬間變成了油煙瀰漫的團建現場。
林晚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憤怒,混合着祕密被撞破的心慌。她下意識看向宋歸路——對方已經站起身,面色平靜得像戴了副面具,但眼睛裏那層薄冰,冷得嚇人。
“一起一起!人多熱鬧!”蘇浩洋熱情地招呼,目光卻黏在林晚舟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我們德育處和年級組幾個骨幹出來聚聚,放鬆放鬆。正好,晚舟老師、宋教授都不是外人!”
被迫加入的尷尬像膠水一樣糊在空氣裏。宋歸路和林晚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無奈。現在走,反而更奇怪。她們從月光下的私語者,變成了這場不請自來的燒烤裏,最格格不入的“客人”。
麻煩很快就來了。
蘇浩洋總是“恰好”湊到林晚舟身邊。遞水時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遞烤串時身體靠得極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和油膩燒烤混合的味道。林晚舟頭皮發麻,胃裏翻騰,只能僵硬地笑着,一次次側身、後退,用細微的動作築起防線。
另一邊,方帆精準地盯上了宋歸路這位“優質資源”。她帶着那幾個或單身或想攀關係的男老師,半包圍着宋歸路,熱情地介紹:“宋教授,這位張老師也是名校畢業,一表人才,就是性格內向……你們文化人肯定有共同語言!”
她幾乎是把那個麪皮白淨、戴着眼鏡、看起來侷促不安的男老師推到宋歸路面前,像在推銷商品。
宋歸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連敷衍的客套都省了。她的目光越過這些人,偶爾和遠處被蘇浩洋“圍困”的林晚舟投來的、帶着不適和隱晦求助的眼神撞上,又迅速分開。一種共同的不悅和憋悶,在兩人之間無聲傳遞。
炭火生起來,肉串開始滋滋冒油。氣氛在酒精和刻意的“熱鬧”裏變得黏稠。
蘇浩洋拿着串烤得焦香的雞翅,熟練地去掉竹籤尖,然後極其自然地遞到林晚舟嘴邊,幾乎要碰到她的脣。
“晚舟啊,”他換了更親近的稱呼,聲音壓得不高,但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上午剛出的中考志願統計。你們班的報考率……”他拖長語調,搖了搖頭,“在年級裏可不太好看。”
林晚舟準備接烤串的手僵在半空。
蘇浩洋彷彿沒看見她的僵硬,自顧自說下去,語氣像在施捨恩情:“我知道你有你的理念,不想強迫學生。這個出發點,我個人很欣賞。”話鋒一轉,變得語重心長,“但學校看的是數據。你這個數據,在行政會上很難看。要不是我幾次在會上替你解釋、頂着壓力說話……你今年申報教學能手,恐怕就懸了。”
這番話,字句都是裹着糖衣的威脅。他在提醒林晚舟——她的前途,攥在他手裏。
林晚舟的心沉到冰海里。若是幾個月前,她大概會焦慮不安。但現在,看着這張滿是算計的臉,她只覺得冰冷厭惡。
爲了一個漂亮數據,就要犧牲孩子們的選擇?
她握緊手裏的礦泉水瓶,塑料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擡起頭,迎向蘇浩洋的目光,眼神沒有動搖:“謝謝蘇主任關心。但我認爲,尊重學生作爲個體的選擇,引導他們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向,纔是教師更重要的職責。這個理念,我不會變。”
蘇浩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閃過陰鷙。他沒想到林晚舟會這麼直接地反駁,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方帆立刻嗅到氣氛不對,笑着舉起啤酒杯打圓場:“哎呀工作的事改天聊!今天出來放鬆,不談公事!”她提高聲音,“晚舟,蘇主任這麼‘照顧’你,你得敬一杯表示感謝啊!”
周圍幾個善於察言觀色的老師也跟着起鬨:“是啊林老師,敬一杯!”“必須的!”
林晚舟騎虎難下。看着遞到面前那杯泛着白沫的啤酒,聞着刺鼻的酒精味,她胃裏翻攪。她幾乎從不喝酒,更厭惡這種逼迫。但在衆目睽睽下,尤其對方是領導,直接拒絕只會讓事情更糟。
她咬着下脣,臉色蒼白,指尖顫抖着,正要伸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伸過來,穩穩地、幾乎有些強硬地截住了酒杯。
“她胃不好,不能喝。”
宋歸路的聲音不高,甚至很平靜,卻像薄而鋒利的刀,瞬間切斷了所有起鬨聲。她沒看臉色沉下去的蘇浩洋和眼神探究的方帆,只是平靜地陳述,然後仰頭,將那杯啤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