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愛的就是一個女人 (7/9)
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後腦的疼痛回來了,鈍鈍的、持續的痛,帶着每次心跳的節奏。有溫熱的液體還在流,她能感覺到紗布壓在傷口上的壓力。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身邊。
警報器響起,救護車開始移動。
林晚舟在一片混亂中,忽然無比清晰地想到一件事——
宋歸路。
宋歸路還不知道。
如果她就這麼死了,宋歸路會從新聞裏看到她嗎?會知道她回家坦白了,知道她終於勇敢了一次,哪怕結局是這樣嗎?她希望歸路知道她願意。反正她也好累了。
海市,宋歸路的公寓。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篇關於“親密關係中的創傷重現”的論文草稿。她已經寫了三個小時,但只寫了幾行字。
寫不下去。
腦子裏全是林晚舟。
林晚舟在宿舍樓下推開她時的眼神,那句“你走”的尖銳,還有更早之前——蓉城酒店裏,那個病弱滾燙的吻,和醒來後牀頭那鍋溫熱的粥。
她不明白。
不明白爲甚麼林晚舟可以跨越千里來照顧生病的她,可以在她最脆弱時溫柔以待,卻不能在父母面前承認她的存在。
不明白爲甚麼那份愛,在現實的壓力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手機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是林晚舟的號碼。心臟猛地一跳,但很快又冷下去——大概是來解釋,來道歉,來用那些她聽了很多遍的理由,解釋爲甚麼“暫時還不能公開”。
她不想聽。
至少現在不想。
她按掉電話。
但幾秒鐘後,手機又響了。還是林晚舟。
宋歸路盯着屏幕,指尖發涼。理智告訴她應該接,應該聽聽對方說甚麼,但情感上,那種被推開、被否認的刺痛還在翻湧。
她再次按掉。
第三次響起時,她終於拿起手機。不是林晚舟,而是一個陌生的、帶着外地口音的年輕男聲:
“請……請問是宋歸路老師嗎?”
“我是。”宋歸路的聲音很冷,“您哪位?”
“我是林晚舟的弟弟,林晚風。”那邊的聲音急促,帶着明顯的顫抖和哭腔,“宋老師,我姐……我姐出事了,她……她受傷了,很嚴重,現在在救護車上,她一直念你的名字……”
世界在瞬間靜止。
宋歸路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到骨節發白,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甚麼傷?在哪裏?現在甚麼情況?”
“頭……頭部撞傷了,流了很多血,昏迷了一會兒……我們在去縣醫院的路上……”林晚風語無倫次,“宋老師,我姐讓我給你打電話,她……她可能……你能不能……”
“哪家醫院?”宋歸路已經站起來,抓起外套和車鑰匙,“把地址發給我,現在。”
掛斷電話,她站在原地,有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林晚舟受傷了,頭部受傷,流血,昏迷——這些詞像冰冷的針,扎進她的心臟。
下樓,上車,一路超速。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晚舟。
那時候林晚舟剛經歷同事自殺,被學校強制送來心理諮詢。她坐在諮詢室裏,背挺得筆直,臉上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微笑,但眼睛裏全是破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