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原來,你愛的是她 (1/5)
第44章 原來,你愛的是她
抵達云溪鎮時,已是夜裏十點。
長途客車把林晚舟扔在一條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邊,尾燈閃爍兩下,便搖晃着消失在更深的夜色裏。她站在路邊,揹着那個輕飄飄的揹包,環顧四周。
沒有想象中車站的模樣,只有一個鏽跡斑斑的站牌,上面模糊地寫着“云溪”兩個字。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像被隨意拋灑在墨色絨布上的碎鑽。空氣清冽,帶着山區特有的、混雜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炊煙的溼潤氣味。
她打開手機,藉着屏幕微弱的光,照着來時在網上抄下的地址:“云溪鎮中心小學,聯繫人:陳校長”。
沒有導航信號,地圖上一片空白。她只能憑着直覺,朝着最近的那片燈火走去。
路是土路,雨後有些泥濘。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帆布鞋很快沾滿了泥漿。手腕的傷口在顛簸中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下意識地用手臂壓住,試圖用身體的緊繃來對抗那綿延不絕的鈍痛。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看見一片稍顯密集的建築輪廓。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牆壁斑駁,窗子裏透出昏黃的燈光。路邊有幾家還沒打烊的小店,一家雜貨鋪門口,幾個男人圍坐着打牌,煙霧繚繞,用她聽不懂的方言高聲說笑。
她停下來,猶豫着要不要上前問路。就在這時,一個揹着竹簍、佝僂着背的老人從旁邊的小巷裏走出來,看到她,愣了一下,用生硬的普通話問:“姑娘,找誰?”
“請問……中心小學怎麼走?”林晚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老人打量了她幾眼,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哦,新來的老師吧?往前走,看到那個小賣部沒?左轉,再走一截,門口有旗杆的就是。”
林晚舟道了謝,按照指示往前走。轉過彎,果然看見一根孤零零的旗杆立在夜色裏,旁邊是一棟兩層的老式樓房,牆上用紅漆刷着“云溪鎮中心小學”幾個大字,漆已經斑駁脫落。
樓裏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只有傳達室還亮着一盞小燈,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塵和油污。
她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着老花鏡的男人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一個收音機,裏面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戲曲。
“陳校長嗎?我是……”林晚舟頓了頓,“林晚舟。來應聘代課老師的。”
陳校長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她,臉上露出一種混雜着驚訝和疑惑的表情:“哦……林老師啊,你、你還真來了?電話裏說今天到,我還以爲……快進來,快進來。”
傳達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牀、一個燒水壺,牆上貼着泛黃的課程表和值班表。空氣裏有股陳舊的菸草和黴味。
陳校長給她倒了杯熱水,杯子邊緣有洗不掉的茶垢。“林老師,我們這兒條件差,工資也低,一個月一千五,包喫住。喫就在學校食堂,住……”他指了指樓上,“二樓最裏面那間,原來是放雜物的,剛收拾出來,你別嫌棄。”
“不嫌棄。”林晚舟捧着溫熱的水杯,指尖終於有了一絲暖意,“謝謝王校長。”
“唉,謝甚麼。”陳校長嘆了口氣,“我們這兒,留不住老師。年輕人來了,待不了幾個月就走了。娃娃們可憐啊……語文課都快沒人上了。林老師,你……能待多久?”
林晚舟看着杯中晃動的熱水,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我也不知道。但我會盡力。”
陳校長看着她蒼白的臉和明顯精神不濟的狀態,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點頭:“行,行。你先休息。明天上午我帶你去班裏看看。三年級的語文,還有……四年級的音樂課,也你先兼着,行嗎?”
“行。”
陳校長又交代了幾句,給了她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便回裏間繼續聽他的戲曲去了。
林晚舟拿着鑰匙,爬上吱嘎作響的木樓梯。二樓走廊沒有燈,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着路。走廊盡頭那扇門,鎖孔有些生鏽,她費了些力氣纔打開。
推開門,一股混合着灰塵、木頭和淡淡石灰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大約十平米。一張木板牀,一張舊書桌,一把椅子。牆壁是裸露的水泥,刷了白灰,已經發黃脫落。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玻璃上糊着報紙,破了幾個洞,用透明膠帶粘着。角落裏堆着一些廢棄的課桌椅和教具。
她打開燈——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房間中央,光線黯淡,只能勉強照亮房間。
這就是她接下來要生活的地方。
她放下揹包,走到窗邊,撕開一角報紙,看向窗外。外面是濃稠的黑暗,只能隱約看見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像沉睡巨獸的脊背。更遠處,有零星的燈火,像遺落人間的星星。
她想起海市的夜晚。燈火輝煌,車流如織,那個曾經屬於她的、整潔明亮的宿舍,那個有綠蘿、有詩集、有她和宋歸路回憶的小房間。
心臟猛地一抽,痛得她彎下腰。
不能想。不能回頭。
她強迫自己轉身,開始收拾房間。從角落裏翻出一塊破布,浸溼了,擦拭牀板和桌椅。灰塵很大,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等擦完,水已經變得渾濁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