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世外桃源 (2/4)
“這是我的名字。”她轉過身,微笑着說,“‘林’是樹林的林,‘晚舟’是傍晚的小船。你們可以叫我林老師。”
“林老師!”孩子們齊聲喊。
“今天,我們不講課文書上的內容。”林晚舟放下粉筆,“我想先聽聽你們的聲音。每個人,用一句話,告訴我,你現在最想說甚麼。”
教室裏安靜下來。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大牛第一個舉手:“林老師,我最想說……我想我阿媽了。她去年出去打工了,過年纔回來。”
一個瘦小的男孩小聲說:“我想……我想快點長大,幫爺爺種地。”
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孩怯生生地說:“我想學唱歌。李爸說,林老師會教我們唱歌,是真的嗎?”
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來。有的說想喫糖,有的說想去看海,有的說希望弟弟的病快點好,有的說想擁有一本屬於自己的故事書……
沒有標準答案,沒有對錯評判。只有最真實、最樸素的願望,從這些小小的胸膛裏,流淌出來。
林晚舟靜靜地聽着,眼眶又一次發熱。她想起在城市裏,她問學生“你們的夢想是甚麼”時,得到的回答大多是“考重點高中”、“上名牌大學”、“找個好工作”。那些答案正確得無可挑剔,卻也蒼白得令人心酸。
而在這裏,夢想是具體的,是觸手可及的,是帶着泥土氣息和人間煙火的。
“謝謝你們告訴我。”等所有孩子都說完,林晚舟輕聲說,“現在,我想教你們一樣東西。”
她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詩歌。
“詩是甚麼?”她問。
孩子們搖頭。
“詩,就是把你剛纔說的那些話,用最美的語言寫下來。”林晚舟說,“比如,阿吉說‘我想我阿媽了’,我們可以寫成:‘阿媽的笑臉,是夜裏最亮的星星,照着我的夢。’”
阿吉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真的可以這樣寫嗎?”
“當然。”林晚舟微笑,“詩沒有對錯,只有真不真,美不美。現在,每個人拿出一張紙,一支筆。我們一起來寫詩。”
孩子們手忙腳亂地翻出作業本和鉛筆。有的筆太短了,捏在手裏很費勁;有的本子已經寫滿了,只能翻到背面。
林晚舟走下講臺,一個個地看,一個個地指導。
“你想寫爺爺?那就寫爺爺的手,爺爺的皺紋,爺爺在地裏幹活的樣子……”
“海是甚麼樣的?你可以想象。藍色,廣闊,有浪花,有海鷗……”
“生病很難受是嗎?把那種難受寫出來,就像把心裏的石頭搬出來…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孩子們偶爾小聲的討論。陽光從塑料薄膜的縫隙裏透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柱裏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李從禮悄悄站在教室後門,看着這一幕。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地看着林晚舟彎着腰,耐心地跟每一個孩子說話;看着那些平日裏調皮搗蛋的孩子,此刻正皺着眉頭,咬着筆桿,認真地寫着甚麼;看着阿吉寫完一句,興奮地舉起本子給林晚舟看,得到肯定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這個新來的林老師,和他見過的所有老師都不一樣。她不像那些來支教幾天就走的志願者,帶着居高臨下的憐憫;也不像那些只想混個資歷的年輕人,敷衍了事。她是真的在教,在傾聽,在把一些比知識更重要的東西,種進這些山裏孩子的心裏。
李從禮的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動,還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細微的悸動。
下課鈴是李從禮用一根鐵棍敲擊掛在屋檐下的舊犁鏵發出的,“噹噹”的聲音在山谷裏傳得很遠。
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歡呼着衝出教室。但很快,他們又自覺地排好隊,走向院子另一頭的“食堂”——其實就是一個簡易的棚子,下面擺着幾張長桌和長凳。
午餐很簡單。一大鍋白米飯,一盆清炒白菜,一盆土豆燉豆角,還有一鍋飄着零星油花的菜湯。菜是村裏家長輪流送的,米是陳校長從鎮上揹回來的。
孩子們端着飯碗,蹲在院子裏,或坐在臺階上,喫得津津有味。阿吉端着自己的碗,跑到林晚舟身邊,把碗裏的一個煮雞蛋遞給她:“林老師,給你喫。我阿媽說,雞蛋有營養。”
林晚舟看着那個被小心剝了一半殼、還溫熱的雞蛋,心裏湧起一陣暖流:“阿吉自己喫,老師有。”
“不,給你。”阿吉固執地舉着,“你教我們寫詩,我要謝謝你。”
林晚舟接過雞蛋,小心地掰開,分了一半給阿吉:“那我們一人一半。”
阿吉開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