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 3 章
方纔與鏡中人格對峙一番,情緒起伏牽動了本就孱弱的身子,太陽xue的鈍痛遲遲不散,渾身泛起虛軟的乏力感,連呼吸都帶着一絲淺淡的滯澀。
他刻意避開鏡面的視線,緩緩挪到沙發落座,脊背輕輕靠着軟墊,卻半點放鬆不下來。指尖無意識攥着衣襬,心底亂糟糟的,混雜着惶恐、茫然,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
陸尋一直清楚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算安穩。
重度抑鬱纏身多年,常年靠藥物穩住情緒,失眠、心悸、軀體隱痛早已是家常便飯。他刻意遠離人羣,避居半山獨居,就是想安安靜靜度日,儘量壓制心底翻湧的負面情緒,逼着自己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從沒想過,長久的自我封閉與壓抑,竟會催生出另一重人格。
那人和他生得一模一樣,卻活成了他永遠不敢成爲的樣子——張揚、桀驁、肆無忌憚,能輕易看透他所有僞裝下的脆弱與孤單。
這份詭異的羈絆,讓他本能想要逃離,可心底深處,又莫名生出一絲貪戀。
太久了。
太久沒有人這樣看穿他、惦記他,把他獨自硬扛的病痛與孤獨,一一細數在眼裏。
陸尋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不敢再往鏡子那邊看,只靜靜陷在沙發裏,任由昏沉的疲憊裹住自己。
可他躲得開視線,卻躲不開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古鏡之中,副人格靜靜佇立着,沒有出聲蠱惑,也沒有再刻意言語撩撥。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望着鏡外的人,深邃的眼眸裏,斂着旁人看不懂的憐惜,還有一種與生俱來、刻入骨血的佔有執念。
他是陸尋壓抑出來的另一面,承載着主人格所有不敢表露的渴望、不甘與偏執。
主人格一味隱忍、一味退讓、一味把自己困在孤寂裏獨自煎熬,而他,生來就是爲了衝破束縛,護着這個懦弱又易碎的自己。
良久,陸尋緩過幾分心神,頭疼稍稍平復,卻毫無半分睡意。
抑鬱症最磨人的,便是深夜。
越是夜深人靜,思緒越是紛亂繁雜,心裏的空落與荒蕪會無限放大,明明身心俱疲,大腦卻清醒得可怕,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他緩緩擡眼,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面落地古鏡。
鏡中人依舊站在原地,安靜凝望,不靠近,也不離開。
同一張眉眼,卻沒有他半分病氣與怯懦,沉靜得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孤島,只爲他一人停留。
陸尋脣瓣動了動,遲疑了許久,才輕聲開口,嗓音帶着病後的沙啞與疏離:
“你一直待在鏡子裏,不會離開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像個怕被拋下的孩子。明明知道對方只是自己分裂出的人格,不該抱有期待,可孤身熬了這麼多年,他實在太缺一份安穩的陪伴。
鏡中人眸色微動,隔着鏡面淡淡回望,語氣平靜,卻帶着斬釘截鐵的篤定:
“我本就源於你,只要你還困在這份孤獨裏,我就不會走。”
“你可以躲世人,躲喧囂,躲人情世故,卻躲不掉我。”
陸尋心口輕輕一顫。
是啊,本就是一體同源。
他逃得過所有人,終究逃不掉另一個自己。
夜色越來越濃,窗外風聲漸起,卷着山間薄霧,輕輕拍打落地窗。
陸尋身子泛起淡淡的涼意,病態的畏寒感悄然襲來。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坐着,任由暖燈的光線落在身上,一邊牴觸這份詭異的人格糾纏,一邊又忍不住沉溺這份突如其來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