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2）

第 5 章

方纔吞下的安神藥片漸漸開始起效，腦袋發沉發暈，四肢痠軟得幾乎撐不住身形，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可偏偏心底清明得過分，半點睡意都沒有。

這是抑鬱伴失眠最磨人的常態——

身體早已累到極致，精神卻固執地醒着，思緒紛亂翻湧，越想靜下來，越是心緒難平。

他緩緩轉過身，緩步離開窗邊，攏緊身上的針織衫，避開穿堂風。

步伐虛浮緩慢，帶着病後人特有的慵懶與無力，一步步走回客廳中央。

視線不由自主，又落向那面落地古鏡。

鏡裏的副人格依舊靜靜佇立，身姿挺拔，眉眼沉靜。

沒有多餘言語，沒有刻意蠱惑，只是安安靜靜地望着他，目光深沉，帶着一種瞭然於心的溫柔，還有藏不住的護惜。

他彷彿能看透陸尋此刻的頭暈、犯困、身心俱疲，也看透他明明困頓至極，卻依舊無法入眠的煎熬。

陸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低低開口，嗓音帶着服藥後的昏沉沙啞：

“藥吃了，還是睡不着。”

像是自語，又像是下意識對着鏡中人傾訴。

他從不對外人示弱，從不跟旁人訴苦，可面對這源自自己靈魂深處的另一重人格，心底那層堅硬的僞裝，不知不覺就卸了大半。

鏡中人眸色微動，語氣放得更柔，像深夜拂過耳畔的低語：

“我知道。”

“你的神經繃得太久，常年壓抑，心事積得太沉，單憑几粒藥片，安不住心底的荒，也填不上夜裏的空。”

這話戳得陸尋心頭一澀。

這麼多年，他一直逼着自己懂事、剋制、安分獨處。

把情緒壓下去，把委屈嚥下去，把孤獨藏起來，以爲只要按時吃藥、不與人牽扯，就能安安穩穩熬日子。

到頭來，只是勉強撐着一副空殼，內裏早已疲憊不堪。

他垂着眼，長長的睫毛覆下，掩住眼底泛起的淺淡溼意，身形微微晃了晃，索性緩緩坐到地毯上，背靠沙發，整個人縮成單薄的一團。

涼意從地板滲上來，他畏寒，身子輕輕 chilling 發顫，卻懶得再動。

鏡中人看着他蜷縮落寞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濃得化不開，周身氣息也沉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氣他不懂愛惜自己，氣他一味隱忍硬扛。

“去牀上躺。”他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軟強硬，“地上涼，你體質本就弱，沾了寒氣，明天頭疼只會更重。”

陸尋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呢喃：

“躺着更清醒。”

躺在牀上，四面寂靜，黑暗包裹周身，思緒反而更容易氾濫，過往的壓抑、獨處的孤單、病痛的折磨，會一股腦湧上來，熬到天光都合不上眼。

還不如就這樣坐着，靠着沙發，任由昏沉裹挾，至少不至於胡思亂想得太過厲害。

鏡中人靜靜凝望他片刻，沒有再強行勸說，只是緩緩放柔了語氣，聲音像一縷溫風，緩緩漫入他的意識：

“那我陪你坐着。”

“你不用刻意逼自己睡，不用強迫自己安靜。累了就閉眼，發呆也好，失神也罷，我就在這裏陪着你，不走。”

陸尋心頭輕輕一顫。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遷就他、縱容他、陪着他任由他沉淪在自己的孤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