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3/4)
是灰暗生活裏唯一的光,是孤獨歲月裏唯一的陪伴,是幫他走出抑鬱陰霾、穩住情緒、安度長夜的救贖。
可陸尋的父母,從來不曾真心疼他半分,如今卻連這一點點卑微的溫暖,都不肯給他留。只在乎臉面,只在乎另一個兒子的前途,肆意踐踏他的情緒,剝奪他的念想,冷漠自私到了極致。
副人格壓抑着心底翻湧的怒火,生怕自己過激的情緒再刺激到已經瀕臨崩潰的陸尋,只能放柔嗓音,帶着極致的心疼與無力,在他心底輕輕安撫:
“別忍了,不用逼着自己故作堅強。他們太過分,太自私,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真正的兒子,只把你當成一個隨時可以約束、可以犧牲的附屬品。”
“你沒有錯,你只是想要一點最簡單的陪伴,是他們太過冷漠絕情,不配做你的父母。”
溫柔的安撫在心底緩緩流淌,卻壓不住陸尋此刻翻湧的絕望。
他緩緩垂下沉重的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眼底積攢的水霧再也剋制不住,隱隱泛紅。身子微微一晃,再也支撐不住發軟的雙腿,慢慢蹲坐在地上。
一旁的小貓似乎察覺到了他極致的難過與低落,立刻小跑着湊過來,軟軟的身子輕輕蹭着他的膝蓋,小腦袋一個勁往他懷裏鑽,軟糯地依偎着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撫他的情緒。
小傢伙不懂發生了甚麼,只知道眼前的人很難過,只能本能地靠近、依偎、撒嬌,想用自己的溫柔撫平他的低落。
越是乖巧軟糯,越是懂事依賴,陸尋心底就越疼,越捨不得。
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輕輕把小貓摟進懷裏,將臉埋在柔軟的絨毛間,壓抑已久的情緒幾乎快要崩潰。溫熱的溼意無聲浸溼了小貓雪白的毛髮,他死死咬着脣,不敢哭出聲,只能任由心底的絕望與委屈靜靜氾濫。
他連一隻小貓都護不住。
連僅有的一點溫暖都守不住。
這一生,永遠被父母安排,永遠被隨意捨棄,永遠要爲別人的體面讓步,永遠不配擁有屬於自己的歡喜與念想。
病了,就被丟棄深山;長大了,就被弟弟替代;好不容易有一點精神寄託,又被至親強行奪走。
宿命般的悲涼與無力感,沉沉壓在他心頭,幾乎快要把他壓垮。
副人格隔着鏡面看着他蜷縮蹲在地上、抱着小貓默默落淚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偏偏無能爲力。
他活在陸尋的靈魂裏,能感知他所有的痛苦,能替他憤怒,替他委屈,替他不甘,卻無法真正實體出現,無法站在他身前爲他擋住所有傷害,無法替他攔下父母無情的命令,無法幫他留住這隻珍貴的小貓。
這種眼睜睜看着他心碎難過、卻甚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比自身受傷害還要煎熬。
“想哭就好好哭一場,不用憋着。”副人格的聲音溫柔得近乎沙啞,滿是疼惜,“我在這裏陪着你,沒人會笑話你,沒人會逼迫你。不用強迫自己順從,不用強迫自己懂事。”
“他們威脅要上門帶走小貓,可你心底根本捨不得,沒必要委屈自己聽從他們的安排。就算最後真的沒辦法,我也會一直陪着你,陪着你熬過這份心碎,熬過這份捨不得。”
陸尋抱着懷裏的小貓,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情緒遲遲無法平復。
連日來好不容易好轉的心境,一夜之間徹底倒退。
剛剛安穩下來的情緒再度瀕臨崩潰,失眠的預感重新籠罩心頭,心口的心悸悶堵久久不散,那種孤獨、無助、被全世界拋棄的灰暗感,又重新裹住了他。
他安靜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懷裏懵懂溫順的小貓,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灰濛濛的霧色籠罩山林,屋內沒有開燈,漸漸染上一層壓抑的昏暗。
偌大的別墅依舊安靜,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閒適,只剩下化不開的悲涼與落寞。
小貓乖乖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安靜陪着他沉淪在低落的情緒裏,小小的身子溫熱柔軟,卻沒法替他擋得住至親帶來的刺骨傷害。
陸尋就這麼靜靜蹲着,很久很久。
心底反覆盤旋着父母冷漠強硬的話語,反覆想着三天之內必須送走小貓的命令,滿心都是不捨、絕望與無力。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順從送走,等於親手丟掉自己唯一的溫暖,往後又要重新回到無邊無際的孤寂裏,獨自熬漫長孤夜,任由情緒再度墜入抑鬱的灰暗;
執意留下,父母真的會派人上山強行帶走,到時候只會更加難堪,連最後一點自主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進退兩難,無路可走。
夜色徹底浸透半山,屋內陷入沉沉的昏暗。